走进恐惧室,看着周围的熟悉白布跟病床,殷太道再次确定,这就是学校之前的保健室,只不过在外围玻璃上都围了一层黑布而已。
“脱鞋,躺床上。”
负责设置恐惧事项的老师往旁边一指,脸色冷得吓人。
这老师看起来跟个冰块一样,越来越没感情了……
殷太道心里嘀咕着,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
“闭上眼,脑海中想一想,自己害怕见到什么,就去回忆什么。”
“工作规定,我再重复一遍好了。”
“不要设置太常见的事物,防止自己一直受到惊吓;也不要设置太罕见的事物,或者说,到下次设置恐惧之前,如果你设置的事物一直没见过,那不管是搜类似图片还是什么……总之至少要保证自己在这一周内恐惧三次以上,每次间隔开半个小时。”
“嗯。”殷太道闭着眼回应,心里则盘算起来。
自己该设置什么呢?
黑暗?深海?密集事物?
或者不是那种概念,换成常见一点的……比如昆虫?
这个概念太杂了,会经常受到惊吓,还是选择某种特定的吧,比如蜘蛛,飞蛾……
殷太道心里正想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早上遇见的那名黑袍男子,心中顿时一动。
“我能设置某个特定的人吗?”
“对人的恐惧吗?”老师声音依旧冰冷,“你很讨厌这个人?”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
有点诡异,好像是生理与潜意识的多重排斥。
“类似前科是有的,不过你得想好,这样设置之前,你需要先跟那个人沟通好。”老师似乎处理过很多奇葩问题,很快就不再追循,而是给出具体建议。
“设置好恐惧之后,这个人会在事实上成为你最害怕,最不想面对的人。哪怕只是听到声音,嗅到气味,看到他的身影,你的心灵都会在一瞬间被恐惧填满。”
“可你偏偏还要保持一定的频率去见他。”
“那个人最好不要太多次闯入你的生活,不然每次你的情感太多次被转换成恐惧,随后再被抽离后,你的情感将会越来越淡薄……再到变得空洞……最后……”
说着说着,老师的声音突然悠远起来。
它死机了?
殷太道虽然闭着眼,脑子里却突然跳出这样一个念头。
情感越来越淡薄,再到空洞,最后呢?
联想到这老师冰块一样的表情,殷太道的突然醒悟。
这个老师,就是感受过太多恐惧的现成例子?
“好了,现在我要帮你设置恐惧了,放松心情,仔细去回想那个人的模样。”冰凉的手点触在太道眉心上,忍不住让其打了个寒颤。
殷太道心里又有些迷茫起来。
听老师的告诫,自己似乎不该选择一位不熟悉的人作为恐惧对象。
这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殷太道心想。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草率,还是老老实实的随大流好一点,求稳为主。
这才正常,对吧?
可是……
‘要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就来找我。’
脑海中再次回荡起这句话,一双纯黑色的瞳孔出现在他脑海中,并且逐渐放大,使其他的纷乱思绪全部沉寂下去。
它强而有力的侵入其中,并且在殷太道回忆起这句话的一瞬,牢牢占据了主位!
这双眸子,是早上殷太道与那个男人视线相交后,透过面具孔洞窥到的。
无法继续思考,男人的背影越来越清晰,霸道的侵入脑海之中,直到完整浮现。
……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殷太道恢复了意识,也听到了外界传来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扫到了自己的手上,微微一顿。
指甲上,沾着一缕白色的丝。
这是什么?
他把那丝线撩下来,用手指搓了搓。
好像……是蛛网?
“赶紧下床,还有其他人要设置呢。”老师推了他一把,强硬的赶人。
“哦,好的。”他不敢再多想,连忙下地穿上鞋子,向另一边的门小跑过去。
怎么感觉这老师……好像更冷了一点?
殷太道走出去,回身关门,借此隐晦的又扫了那个老师一眼。
他的衣领上……好像挂有一缕丝絮,随着动作而飘动!
殷太道瞳孔骤缩,动作却不敢耽误半分,连忙将门关上,等在一旁。
半晌,娇俏的身影从后门蹑手蹑脚走了出来,悄悄走到闭目靠在墙上的殷太道身旁。
“设置完了?”
殷太道突然睁开眼问道。
“哇!”
少女发出怪叫,拍着胸脯气鼓鼓地说,“你吓我一跳!”
“少来了,明明是你先打算吓我的。”殷太道看着庄烟,无奈摇头,“而且咱们都设置好了,除了特定的恐惧事项之外,怎么可能会被吓到。”
“嘿嘿,被你说服了。”庄烟又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
“我们现在该去干嘛?”
“各回各家咯,我昨晚压根没睡好,还得再补补觉呢。”殷太道又打了个哈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明天再见~~”
他挥了挥手,只留下少女一人在原地惊愕。
或许,自己应该听听她想做什么?
满是青春的校园恋爱物语,不正该如此展开吗?
若是往常,自己应该会听听庄烟的想法,并且在她的纠缠下无奈答应;可是现在,自己真的很困,没有精力。
或许,也并非这个原因。
只是在某一刻开始……
弦,松了。
……
走出学校,殷太道的步伐越来越轻快,几乎要奔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心情极其轻松,感觉似乎失去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连带着脑海中的想法也越冒越多。
自己好像成功设置恐惧对象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一鼓作气,去找找那个黑衣男子,先恐惧一次?
刚好今天是休息日,被吓到之后立马回家睡觉,明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这样想着,殷太道干脆脚步不停,跑过了这条街,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他跑得太快了,刚到转角,迎面撞上来一个身影,殷太道想要躲避,却来不及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已经做好了撞上去的准备,甚至连之后的道歉都想好了。
紧接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人一拨,一个大回旋,居然牢牢站在了原地。
殷太道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探。
这警探的制服被整理的极为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找到,他身形挺拔,站姿如松,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棱角分明。
他眼窝深陷,目光却极为锐利,好似刻刀一般,仅仅是扫了一眼,殷太道就忍不住一颤,竟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此人看透了一般。
“跑这么快干嘛?在路口减速慢行,学校没教过你吗?”
殷太道有些支吾,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认错。
脸上的表情好冷啊,真像那名老师……不对,是不同类型的。
那老师的冷来自于情感上的漠然,这个警探似乎只是严肃,是性格的问题。
反正不管是哪样,自己都应付不来。
殷太道瑟缩着向一旁退去,却被这警探牢牢抓住。
“你不用回去了,正好我去你们学校有事,跟我走一趟。”
“啊?”
殷太道张大了嘴,有些惊愕,还没等他继续询问,跟在旁边的警探已经着急起来。
“队长,你拉上这个学生干嘛?咱们要调查的不是……?”
“既然我下了决定,你就老实服从。”队长打断询问,强硬的把殷太道拉了过来。“带路,去你们学校的校长室。”
殷太道心里暗喊倒霉,心道自己今天只是设置恐惧事项,干嘛还要穿这身校服,害得被这警探盯上?
要是刚才要是答应了庄烟,是不是就能避开这一档子事了?
但后悔无用,殷太道只能在前头领路。
一路走到校长室,“这就是了。”
他松了口气,刚觉得能解脱出来,脖领又被那队长抓住。
“你进去把情况汇报一下,让他们发个广播。”队长冷冷地支开人,又转过头来,眼睛微眯,“至于你,再带一次路,咱们直接去高三四班。”
高三四班?
那不是我的班级?
殷太道心里大倒苦水,可对上那警探的视线,却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垂头丧气的应承下来。
学校里的人已经散了不少,走廊显得有些冷清,白墙映着稀疏的光影,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那名警探刚走进办公室,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殷太道便听到一句刻意压低的嗓音。
“殷太道?认识一下,我叫郑寒山。”
殷太道浑身的肌肉猛然绷紧,连迈步的动作都僵住了。
这个警探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还有,怎么又是个敢在外面报全名的?
他不但报了我的名字,连自己的名字也报了?
这两天受到的刺激,怎么感觉比前十几年的人生都要多?
他偷偷抬眼瞄了眼身后的郑寒山,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的盯着自己,仿佛早已把自己的心思看得通透。
这个郑寒山,分明就是冲着高三四班,甚至冲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
殷太道心里暗暗警惕,就在带路的途中,教学楼的广播突然响起,“请高三四班学生设置完恐惧后,立刻返回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