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霍华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骨错动的脆响。
他向后踉跄着退去,直到抵住墙才停下,后背早已渗出大片的冷汗,将昂贵的衬衫完全打湿。
镜面被水汽蒙上了一层薄雾,特伦斯的脸正在雾中浮沉。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左眉骨的浅疤是十岁骑单车摔的,唇角微扬的弧度像极了他母亲,霍华德将他撵出家门后确实挂念过他,但绝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景下与他重逢。
特伦斯就这样紧紧的盯着自己,卫生间顶部的冷光直照面颊,笑容正从嘴角处一点点的裂开,直到耳际。
“特……特伦斯,你……”
霍华德的双拳紧攥,面色惊惶,仔细回想,两人之间的亲情貌似并不深厚……而这个儿子露出的笑容,除了诡异之外,更让他觉得……有些讥讽。
紧接着,他感觉一阵心悸,眼前一花,玻璃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往事持续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自己一味的恋栈权位,非要将万事万物理清,就算是亲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有额外加权的砝码……
自己……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自己还能算是一位父亲吗?
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老爷……老爷?”
身躯被摇晃得厉害,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将自己唤醒。
霍华德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惊讶与迷惑,甚至还夹杂着少许恐惧的女佣,一时间有些茫然。
女佣似乎是来卫生间上厕所,刚好撞见了自己……
我刚才是……在干什么??
霍华德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对着镜子下跪,额头抵着冰凉的镜面,鼻息在玻璃上呵出大片白雾。
镜中的特伦斯早已消失,只剩自己涕泗横流的脸——眼袋松弛,嘴角挂着涎水,哪还有以往半分的体面?
他慌忙掬起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刺骨的冰冷终于让他冷静下来,霍华德陷入沉思: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见的,是错觉吗?
不对……
仔细回想刚才的悲怆感觉,霍华德再次确定,刚才那一幕绝非自己遐想,他在特伦斯幼年就以身作则,时常训诫他:
作为一个政坛人物,最重要的便是时刻保持理智,并且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承认错误,更不能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自己刚才的情绪,心态……简直都诡异的不正常!
“滴答。”
未关紧的水龙头滴下水珠,吸引了霍华德的视线,他顺势看向镜子,目光一凝——镜子里的洗漱台上,有一行极为规整的水迹!
那是……一行字!
而现实中的洗漱台并不存在……自己刚才果然是遇到了那个长子……
或者说,是被灵异影响后的他?
霍华德仔细盯着这行水迹,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再次思考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拿出手机。
他将镜头聚焦于那行水迹,拍下照片然后选择翻转,终于看出字意。
“找到镇上的千变人,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