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仅在周围一小部分,南城区的日光好得甚至有些刺眼。
特伦斯坐在小楼边缘,青黑的胡茬已经爬满整个下颌,眼角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指间的烟卷燃至尽头,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不紧不慢地弹掉烟蒂。
烟灰簌簌落在磨损的牛仔裤上,混着几天没打理的褶皱,衬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在这个天台望出去,视野里的所有景象,都透着诡异的割裂感。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小楼的白墙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楼下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能看见几朵野花在草叶间探出头来——完好得就像一幅被人精心装裱的画。
可仅仅十几米开外,阴云就沉压压的铺盖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地上则是大片不连续的废墟。
倾颓的楼宇上露出钢筋,柏油路上有着大片凹凸不平的坑洼,风卷着灰砾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唯独特伦斯所呆的地方,好似被整个世界遗忘,固执地保留着灾难来临前的模样。
特伦斯吐出最后一口烟,嘴角扯出抹自嘲的笑。
镜子里的世界,是有迟滞性的。
这是他经由那次逃生之后有的想法,并且主动去实践。
自打踏入镜中,他就具备了非凡的能力——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毁掉了周围的所有反光物体,只留下那扇立在道路中间的古董落地镜。
正是通过它,自己才踏入了这个世界,所以特伦斯不敢对它施加影响。
特伦斯做完这些事后,以自身为中心,刻意的将这片区域封闭起来,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并且用灵异源源不断地维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只是小事,谈不上什么负担。
这样一来,这片区域就会永远停留在“上一次映射前”的模样。
这样一来,他终于在这个世界里,保留了少许虚假的美好。
刚进来时,脑子是难得清醒的。
悲伤正浓,若潮水般漫过胸口,可没等沉溺太久,特伦斯就挣脱了——或许正如自己偶尔的自嘲,他骨子里确实是凉薄的,甚至让自己有些痛恨的太过理性。
这只鬼与他【契合】之后,反倒是让他容易被一时的情感影响,在这点来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对恶灵的愤恨,对女友的眷恋,还有厄运降临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所有情绪都在摸到女友冰冷的尸体时杂糅成一团,推着他做出那个决定,义无反顾地踏入镜中。
如今回想,自己虽然当时觉得非常清醒……但说不定也是鬼刻意影响,让自己产生的错觉?
特伦斯笑了笑,不再多想。
他在这片世界中已经探索了很久,可惜就是找不出回到现世的方法。
他先是刻意加深与镜中世界的联系,追循着那些一闪而逝的异常波动,可这些波动每次都像抓着滑溜溜的鱼,刚要握紧就从指缝溜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奔波的时间久了,特伦斯的脑子又开始发沉,好似被灌了铅。
清晰的念头再次模糊,明明前一秒还在分析镜中世界的规则,下一秒又会盯着墙面上的水渍发呆好几个小时。
每当这时,他就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条被蝙蝠毁坏的街道。
也是在这里,他主动踏入了镜中。于他而言,这片被自己刻意保留的美好,反倒成了某种“锚点”。
特伦斯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堵似乎散了些。
风穿过小楼的栏杆,带着草坪的青草味掠过脸颊。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我在这里已经找了很久。”
“女皇殿下……如今在城市的哪里?所有的重要地方我都找过了,即便这样,也全部错过了?”
“镜子鬼应该如我所想的那样,跟那只蝙蝠鬼打起来了……它的情绪更加极端,很容易被挑拨,这世界时常出现的波动,应该就是它在释放灵异了……”
“这些波动,真如我想的那样,是我出去的关键吗?我又该如何把握住,并且利用它们?”
特伦斯再次叹出一口气,“对策人都这么难吗?不行,我还是得找个有经验的,一起琢磨琢磨……”
“看来……必须与外界取得联系了……”
他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做出决定,下一刻,他猛地从楼上跳下,几个腾挪便跃出废墟,直奔北城的高楼而去。
特伦斯记得,自己在搜寻时有看见过几架直升机。
虽然他不会开,不过没关系,至少在这片世界里,还没有能害死自己的事物。
……
“所以,科拉已经死……已经牺牲了?”
陈宵穿过通道,从科拉的房间里推门走出来,刚好逮住了一个为小镇忙前忙后的老镇长。
一番交谈,他才得知了这座小镇的情况,倒是沉吟起来。
科拉的死在他意料之外,当时虽然自己与希娜几乎陷入绝境,但科拉却是安全的。
那只蝙蝠恐怕只会袭击擅自动作的人,不然它不可能放着近在咫尺的科拉不吞,反而盯上逃生能力极强的希娜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