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听着周景明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揪着他派人跟踪,截了矿点这事儿不放,若是不把姿态放得更低一些,不认这些事情,怕是在周景明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做些鬼祟的事情,截了兄弟找的矿点,也不该去挖兄弟手底下的人。兄弟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兄弟跟六老板是朋友,你们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相信兄弟也知道,我都已经找六老板借贷了,九进十三出,多拖上一天都是钱……兄弟,求你给条活路吧。”
他一咬牙,扬手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真知道错了。”
“哎哎哎……”
周景明连忙将他还要打自己耳光的手给拉住:“你这是干啥?之前跟你开玩笑,我只是看不惯你跟我耍手段玩阴的,最是烦人。
你自己也说了,咱们认识几年了,我向来对自己的兄弟直来直去,不信,你问问他们,我敢拍着胸脯说,只要跟过我的人,我从没有亏待过。
你要是不跟我玩哪些阴的,直接来找我,把话说在明处,不就是个矿点的事吗,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行了……我再帮你一次。”
听到这话,武阳、李国华、赵黎和王东都看了过来。
他们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武阳眉头皱了起来:“周哥,这样的人你鸟他干什么?”
周景明冲他摆摆手:“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孙老板都已经认错了,总不能得理不饶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冲着武阳眨了眨眼睛。
武阳一看就知道,周景明肯定有别的盘算,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气不过,但他相信周景明有他自己的用意,于是狠狠地瞪了孙怀安一眼,坐正了身体,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将里面的酒闷下。
孙怀安见状,连连冲着周景明道谢,跟着问:“兄弟,什么时候有时间进山探矿?”
“只是指个矿点而已,就不需要进山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孙怀安愣了一下,连忙问:“是哪里?”
周景明笑笑:“我要跟你说的这个矿点,你知道,就是去年你采挖的那一个。”
“啊……”
孙怀安有些傻眼了:“兄弟,那是一个贫矿!”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太过心急了,你现在挖的那一段是贫矿不假,但里面可大有文章,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就我观察,只要不断往里面顺着石英脉挖,挖到主脉的时候,一定是个富矿,而且,一点都不比我手头采挖着的那个四个矿点差,也不比六老板现在开采的那个差。
那可是个大矿,能出很多金子的大矿。”
周景明说得一本正经:“要不是你抢先签了协议,那个矿,我是准备自己采挖的。”
“真……真的?”
孙怀安不敢相信。
周景明笑笑:“我只想说,你挖得不够深。至于我为什么那么肯定,我想,我没必要跟你说得多明白。你既然来找我,我也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你一把。
反正,我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至于挖不挖,也在于你。
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走吧,再说下去,我们这一桌的饭菜,都凉了。
你一个开大酒店的大老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就不留你了。实话告诉你,我心里有气,有些事儿,坏了规矩,不是认个错就能过去的……走吧。”
孙怀安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一堆大团结,估摸着有两万块钱的样子,放在桌子上。
赵黎在一旁补了一刀:“就万多两万块钱……打发要饭的呢?我怎么听说,孙老板你提篮子,转给艾山的那个矿,人家给你的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来着,我周哥就只值这么点?”
“别说了!”
周景明瞟了赵黎一眼,转头看向孙怀安:“钱收回去,我分文不要,我说过了,这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放在这儿,我也不会动分毫,丢了可别怪我。”
周景明说完,就不再理会孙怀安,只是端起酒杯,拿起筷子,招呼着武阳等人吃喝。
孙怀安满脸纠结地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还是将那些钱重新装回皮包,转身离开满福馆,张胜也快步跟着离开。
直到两人出了馆子,武阳才突然笑了起来:“周哥,你可真损,还让他继续挖那个矿呢?难怪你那么大方。”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谁说我损了,那真是一个好矿,真的只是挖得不够深,也就是现在还在他孙怀安手里,他要是把那协议断了,我立马就去县政府把那矿点接手过来。”
赵黎也瞪大了眼睛:“周哥,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爱信不信!”
周景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吃,被他们一耽搁,都冷掉了!”
王东连忙起身:“我再去热一热!”
他起身端着那些菜回厨房去加热。
周景明扭头朝着门口看看,又冲着武阳使了个眼色。
武阳心念电转:“哎呦,没烟了,我去买包烟。”
他说完,起身朝着馆子门口走去,到门口看到张胜跟上孙怀安的匆忙身影,猜到孙怀安不放心,让张胜在门口偷听了,知道周景明哪些话是故意说给张胜听的。
他真的去街上寻了商店买了几包烟,回到馆子的时候,给周景明他们几人一人丢了一百,确定不可能再有人偷听了,在座位上坐下,再次小声确认:“周哥,现在没人偷听了,跟兄弟说句实话吧!”
“实话就是那个矿真是个好矿!”
周景明也压低声音。
他之所以那么笃定,是因为孙怀安开采的那个贫矿,就是他上辈子所知道的那个得深挖六百多米才真正出金的富矿,几经转卖,有金老板凭此矿拍卖,就净赚一个亿的富矿。
这话听得武阳等人都愣住了。
周景明解释道:“是真的挖的不够深,我之所以告诉孙怀安,让他继续挖,是因为至少还要往里面深挖四百多米,反正这一个淘金季,他肯定挖不到,会出一些金子,但跟投入相比,完全不够看。
这是个阳谋。
反正我已经说了,那是个富矿,他若是接着挖,以他现在需要贷款的情况来看,足以将他耗死,六老板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想赚钱的人多了,你们以为他为什么在地质队花钱都找不到一个矿点?十有八九是六老板打过招呼,才没人答应他的。
他若是挖了,还能多深挖一段,以后我开始盘这个矿,会省力得多。
他若是不挖,也不好意思再来找我,我已经给他指过矿点了,是他不信,那跟我就没关系了。
这么盘算我,还想让我帮他,做梦……当个免费劳工还差不多。”
听到这话,几人纷纷冲着周景明竖起了大拇指。
周景明白了几人一眼:“今天的事儿,就限在场的几个人知道,不准往外传,听到没!”
“保证不往外传!”
几人纷纷拍着胸脯说。
周景明不放心的其实是王东这里,但想来想去,本来就是个阳谋,自然不怕人知道,传出去也无所谓,反正那是一个挖着会让人害怕自己倾家荡产的矿。
淘金客的赌性不小,但动辄两三百万投入的豪赌,有胆量这么干的人,还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