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周景明最先从王东那里听说孙怀安在开矿亏了以后,花钱到地质队找人买矿点位置,一直没人理会,想着今年开春来找他,看能不能从他这里弄到一个矿点。
那时候,周景明只觉得孙怀安这货脸皮真特么厚,截了他找的矿点,明明已经有怨,居然还想着来找他帮忙寻矿,心里觉得好笑,也觉得他挺无耻。
后来,周景明又在解决阿西木的时候,从阿西木那里得知,孙怀安去找过阿西木,想合伙抓捕自己,谋他手里的金子和钱财,他就已经动了杀心。
不为别的,真正说起来,是孙怀安先起了对他动手的念头,连带着阿西木也有了想法,连沙木沙克的劝说都没作用,这才惹出去年那些凶险的事儿。
此时看到孙怀安,周景明心里又开始躁动起来,但很快被他压下。
新的一年,要不了多长时间,孩子就要降生,他打算听刘老头的劝,手上尽可能不沾人命。
“哟……周老板,你也在啊!”
孙怀安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我正想过来找王老板问问,看你回来没有,结果就遇上了。”
周景明偏头看了他一眼:“挺巧是吧?”
孙怀安连连点头:“是挺巧!”
“巧得都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又派人跟踪我了!”
周景明的话语中,满是揶揄。
这话听得孙怀安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尴尬,但他是什么人,一个拉皮条起家的生意人,一个金贩子,一个也算是在淘金场没少摸爬滚打的人,只是被臊一下脸皮而已,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跟着又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烟,取了一支递给周景明:“跟踪,没有的事儿,我真是恰巧过来。”
周景明看了看他递来的烟,没有忙着去接:“那我找的矿点,被你们先签了协议,算是怎么回事儿?”
“能是怎么回事儿,山里边到处有人转悠,周兄弟能找到,别的人自然也能找到,相中同一个矿点的事情常有,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这些说辞,孙怀安早就已经想好:“我不过是先跟政府签了协议,这真不能怪我。”
一旁的武阳,早就听不下去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吓得孙怀安退了一步:“你特么还不承认……”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周景明抬手制止。
周景明看了孙怀安一阵,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确实不奇怪。”
跟着,他将孙怀安递来的烟接过来点上。
孙怀安稍稍松了口气,跟着给武阳等人散烟,但没人接,他讪笑一声,自顾自地拖了把椅子,在周景明桌旁坐下:“兄弟,我跟你说,幸亏你没开采那个矿,不然得亏死,那就是一个寡矿,我组织那么多人手,挖进去一百多米近两百米,纯纯亏钱了,这要是换成周兄弟上,那可就是周兄弟亏钱了,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为兄弟你挡刀了?”
“挡刀?”
周景明偏头看着孙怀安,是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出口的:“听你这意思,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孙怀安嘿嘿一笑:“这倒不用。”
周景明懒得跟他再多说废话:“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孙怀安见周景明有些缓和了,也镇定了许多:“我来找兄弟,有两件事。这第一件,就是想问问兄弟手头有没有金子,我想收购一些。
咱们打交道几年了,你也知道,我这条路子有些门道,给兄弟你的价格,一向不低,这次也一样,六十六块钱一克,六六大顺嘛,开工在即,也讨个吉利。”
“没有!”
周景明早就想跟他斩断这方面的往来了,回答得很果断。
这多少有些出乎孙怀安的意料。
在他看来,周景明手里肯定有不少金子,哪怕对他有些防备,面对这样的高价,多少也会出手一些。
“兄弟,我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孙老板,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说没有就是没有。”
“这我可不信,你手头可是有四个矿点,手底下那么多人……”
“孙老板,你也知道,我是跟政府签协议采的矿,协议上说得明明白白,四成归政府所有,剩下的,我除了维持矿场开销、发放工资之类,剩下的金子,得全部到收购站出手,你说我哪里还有金子?”
孙怀安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一点都没有留存,全都上缴了,兄弟,你可不是这样老实的人。”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检查站人手在增派,清山队的人手也在增派,还有缉私队天天在山里晃悠……我承认,市场上金子的价格很不错,但那属于走私啊。
以前小打小闹,到手的金子不多,想着走市价,多赚点钱,无可厚非。
可现在不一样了,能跟政府签协议,开采的又是岩金,我四个矿点上干下来,一个月净赚百多万,这收入我已经很满足了,又何必去冒那种风险。
我真没有金子,就即使有点,那也是自己留着的,没有多少,是给老婆孩子打首饰的,不卖。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出差错,把自己又给赔进去,以后你别再跟我提这种事,再提那就害我。”
孙怀安听完周景明这些话,嘴巴张了张,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他只能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那算了,说说另外一件事,就是……就是想请兄弟,帮我看个矿点,今年开春,我想再弄个矿开采。”
周景明摇摇头:“帮你看个矿点……你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兄弟,你看看,你的四个矿点,都挺好,我还听说,你帮六老板也找了一个,那出金量也是相当好,放眼整个北疆,在我所有认识的人中,找矿水准能超过你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别拍我马屁,这种话对我没用。我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你开采的那个矿会是寡矿?”
孙怀安心里一抽一抽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景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抓着这件事不放了。
“这……这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山肚子里事儿,谁说得清,你说是不是。但是,即使有看走眼的时候,兄弟探矿的水平,依旧是最好的。”
孙怀安眼巴巴地看着周景明:“兄弟,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帮哥们找一个,咱们多少有点交情,你说是吧?”
“交情,有点不多!”
周景明淡淡一笑:“几次找你出手金子,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买卖,谈不上交情;另外,我请你帮忙弄了一辆摩托,也给过你钱,你也有得赚,这也算不上交情。唯一的交情就是,从哈熊沟出来那年,我在你那里寄放了一段时间的东西,就这么点交情……我记得,我好像也付了托管钱的。
我这人很实在,不喜欢虚头巴脑。
我觉得真正有交情的,像我旁边的武阳、王东他们,这才叫有交情,而且是过命的交情,没法用价钱衡量。
在我看来,能用钱衡量的,都不算交情。
所以,你还是别跟我谈交情了,真够不上。
对了,你用个女人去套彭哥的,从我这里探消息,还想把他挖走的事儿,我都懒得跟你提。”
孙怀安听到这些话,真有种想要站起来就走的想法,周景明这些话,那是很直接的打脸,弄得他那张千锤百炼的脸都有些燥热。
可既然都找来了,不弄出个结果,他又实在不甘心:“既然周老板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换种方式,还是请周老板给指个矿点,我给钱,价格周老板随便开。”
之前还左一声兄弟右一声兄弟,现在直接改叫周老板了。
周景明也注意到这种变化:“孙老板,这价格随便开,我怕我要的价,孙老板会肉疼……你确定真让我随便开?”
“只要是个能赚钱的富矿就行,当是周老板替我提一次篮子,我也相信以周老板的为人,不会漫天要价,毕竟,有行情在那儿放着。”
“这么个说法,可就不好办了,你自己也知道,山肚子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真收了这些钱,我给你指个矿,到最后你又亏了,找上我赔钱怎么办?你自己也有亲身经历,艾山把你白天鹅酒店砸了的事情,我虽然在县城走动不多,却也不止一次听人说起。”
周景明又往他伤口上撒了把盐,听得孙怀安脸皮都不由抽搐了几下。
“周老板……周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