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嘉峪关,仿佛从鸟语花香、绿意盎然的春季,又回到了让人瑟瑟发抖的冬天。
戈壁上的雪虽然已经化得没影了,但呼呼的冷风依旧能轻易穿透人的衣物。
周景明裹紧身上的大氅,特意给自己套了双长筒水靴,从脚掌到整个小腿,都用棉布像打绑腿一样包起来,不然一双脚冷得够受。
扶着方向盘的双手也戴上皮手套,他开着车子在荒野上疾驰。
后座上,李国华和赵黎挤在一起坐着,用床棉被裹着,昏昏欲睡。
进入XJ的路上,已经能时不时看到一辆辆坐满人的拖拉机或是汽车,扬起一道道尘土,这些人都是赶赴北疆淘金场的淘金客。
往年要到五月,才是淘金客大量涌入北疆的时候,今年看这样子,似乎提前了不少时间。
“国华,赵黎……都醒醒!”
周景明特意连按了几声喇叭,将两人唤醒。
李国华有些迷糊地问:“周哥,怎么了?”
周景明略微沉吟:“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年是我最后一年挖金了,这个淘金季结束,我就不采岩金了,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李国华有些急了:“周哥,怎么不挖了,那么赚钱的活,上哪里去找?”
赵黎也坐直了身子:“不对啊周哥,按照现在淘金场的局面,往后你事情能越做越大,会越来越赚钱,怎么会突然想不干了?”
听得出,两人都舍不得放弃这轻松赚大钱的行当。
“你们一路上也看到不少车子,车斗子里是只差没堆起来的人,都是去淘金的,往后,淘金的人越来越多,就像涨洪水一样,越来越凶猛,凶猛到一定程度,就是祸患,而祸患就得治。”
周景明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赚这些钱,但一定要懂得急流勇退,不然,被裹挟在这道洪流里,什么时候被卷入水底,什么时候被防不胜防的石头砸到,都说不准。”
赵黎想了想:“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是,干啥不都有风险吗?”
“是,干什么都有风险,但淘金这事儿,不像其他,不止是风险,而是要命的凶险。”
周景明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然后把烟盒扔往后座:“自己拿烟抽……你们也跟着我干了几年了,很多事情,我想不用我多说,跟金子打交道,是最能扭曲人心的事儿。
还记得在哈熊沟那年吧?要是那打黑枪得家伙不被刘大爷给解决了,我可能就没命了。
这人的命,活着很难,丢却很容易。
你们是看着我钱没少赚,但钱越多,越容易成为目标。很多淘金客忙着争抢河道、矿山里的金子,殊不知,还有人盯着得了金子的人,因为从他们手里更容易得到金子,而且不用费多大力气。”
后座上的赵黎和李国华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景明跟着又说:“你们两个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所以,话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我希望你们赚到钱的同时,能安稳地回到老家,能享用自己赚到的钱,这才是最美的事儿。
如今,你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为人子女,为人丈夫,以后还会当父亲,也得为这些你们心里牵挂的人考虑考虑,不能被金子给蒙了心,能好好组建一个家庭,并让这个家和和美美,是件不容易的事儿,缺了谁都是遗憾。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终究只是普通人,很多事情,咱们把握不住,更改变不了,都赚不少钱了,适可而止吧。”
李国华想明白了:“周哥,我听你的,今年干完,我就回家。”
赵黎沉默了一阵:“不淘金,总可以干点别的吧?”
周景明点点头:“当然要干点别的,在说这事儿之前……国华,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接下来我想干的事情,不太适合你,不能再带你了,我打算带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武阳,一个是赵黎。
国华,你们跟他们不一样,太过老实本分,希望你带着这几年赚到的钱,回老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做什么都行,不希望你跟着我冒险,希望你能理解。”
李国华多少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周哥,我知道了。这几年跟着你,一直都是你在照顾着,我知道自己头脑不够,又没身手,只知道干些闷头活计……你是干大事儿的人,不能再给你添麻烦。”
打心里,这也是周景明心里想说的话,李国华和白志顺,是一类人。
但这样的话,周景明觉得,从自己口里说出来,会很伤人。
既然李国华能意识到这些,总是好的。
他只是诚恳地说:“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在我这里,你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真正穿一条裤子的人,不论以后我变成什么样了,你我都是最好的兄弟,我一直都是把你当自家人看得。
我很清楚,你从小到大有多不容易,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让你跟着我,我希望你一切都能好好的,富足、平安、顺遂。”
李国华点点头:“周哥,不用再多说了,我懂,我真的懂,你不把我当兄弟,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
周景明听到李国华的回答,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转而问赵黎:“赵黎,接下来说说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我……你就不用跟我多说了,只要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在哪里干就行了。”
“还是在疆域,不过,结束挖金后,几年内我们不再接触金子,得从这行当里面彻底脱离出来,我先领着你们在这边,捡上几年石头,等到形势稳定了,再做一做提篮子的事情,专门找矿点,转手给其他那些手里有资金的老板开采,咱们赚点相对安稳的钱。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专门留下你和武阳的原因,就看你愿不愿意。”
“愿意,这有啥不愿意的。提篮子我懂,可捡石头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