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对着罗雨画的那几幅机关兽草图啧啧称奇。
这次田甜没有因为被打断再发脾气,事实上,师父画的这些草图,也是她最感兴趣的东西。
那些稿纸边缘密密麻麻画满了机械结构的分解图:齿轮的咬合方式、连杆的传动角度、棘轮的自锁原理,每一幅都用细线标注了尺寸比例和运动方向。
有几页甚至画着机关朱雀翅膀的内部骨架,一根根翼骨排列得像鸟类的翅膀标本,旁边注着“上弧下平,风自分流”几个字。
(其实罗雨画的很粗糙,但放在田甜王飞等人眼里,他已经是天人了。)
……
曾经,罗雨是想把燧发枪画出来的,虽然他不是工科生,画的肯定也不会多精确,但作为启蒙,图片总比口述强吧,可惜,毛笔宣纸,并不适合画科技图。
太超前或许会被当成妖怪,本来罗雨也是有顾虑的,不过想想达芬奇,罗雨还是决定冒一把险。
达芬奇这狗东西,一看就是穿越的,飞机,坦克,潜水艇都画出来了。
……
徒弟们议论了一会儿,田甜又开始读了起来,只不过没读几页后面就没了。
田甜一撅嘴,“师父你也太懒了,过去用银笔还经常把纸捅个窟窿,现在纸也升级了笔也升级了,你每天写的倒少了……”
景波一瞪眼,“没大没小的,怎么敢跟师父这么说话。”
罗雨笑着摆摆手,感慨道,“唉,过去写书是为了赚钱养家,现在写书纯粹是为了兴趣,那能一样嘛。”
这时王飞已经捡起了田甜放下的手稿,认真道,“你们看这段。墨家造物以为守,公输造物以为攻。两者皆以齿轮连杆为传动之基,然墨家机关多设自锁之限,公输机关则尽其杀伤之能。”
他放下稿纸,摇着头感叹,“师父这部新书,跟三国、射雕、天龙都不一样。从前写的那些,是权谋和英雄,是侠义和家国,是众生皆苦。
这回写的却是诸子百家的道统之争,墨家、儒家、法家、纵横家,每一家都不只是讲道理,是直接在战场上对撞。”
邓中秋点了点头,“光是机关术这一项,就够新鲜了。更何况还有鬼谷纵横、阴阳家、公输家,每一家的路数都不一样。”
罗雨一边听着徒弟们的议论,一边在纸上随手画了个简易的机翼剖面图,上弧下平,标注了气流方向和升力箭头。
他把图推到景波面前,“你不是问机关朱雀能不能真造出来吗?
你看看这个,再想想燕子和蝙蝠是怎么飞的。
这个东西,我称为仿生学。
鸟的翅膀不是平的,是弯的。弯的那一面朝上,风从上面流过的时候比从下面流过要快。风越快,压力越小,所以翅膀上下两面的压力不一样,上面的压力小,下面的压力大,这股压力差就把朱雀托起来了。”
师父来真的了,但什么是压力差,还是把几个徒弟听的面面相觑。
来跟罗雨汇报工作,适逢其会,一直默不作声的施彦端却忽然开口了,“在下年轻时听过几句祖传口诀,头一句就是‘上弧下平,风自分流’。
刚才看见罗大人在稿纸边上画的这些图,忽然想起老木匠说过的一句话,‘鼓风而上,借风而浮’。当时不懂,现在看了大人的图,忽然就明白了。”
施彦端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大人已经画的这么明显了,成与不成,倒不如找工匠先做个模型出来……”
模型!
卧槽,这可是一个新产业啊,借着《秦时明月》的热度,卖机关兽!娘的,江阴水寨里的木匠们可要发财了。
罗雨一愣,眼神突然就凝住了。
施彦端不明所以,轻轻问了一句,“大人,大人。”
罗雨哈哈一笑,“多亏你提醒了我,刚刚突然想到点事,噢你继续说。”
施彦端摇摇头,“小人把《赵氏孤儿》改好了,是想请大人给把把关。”
“噢,好,辛苦先生了。”罗雨接过手稿,扭头对徒弟们挥挥手,“行了,都去忙吧。创作这种事千万不要给自己设限,想到了就写出来,至于能不能出版,为师自会为你们把关。”
“是!”“知道了。”“嗯。”
几个徒弟陆续散了,只留下田甜和赵婉收拾茶具,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罗雨看着施彦端的《赵氏孤儿》渐渐皱起了眉头,施彦端对人性的把握没问题,任谁要用自己的儿子去换别人的孩子都会纠结,任谁长到十八岁,突然听说父亲其实是仇人都要心里斗争一番的。
施彦端看罗雨翻到了结尾,小声解释道,“正是大人在射雕里对杨康的写法,给了小人启发,我也试着站在杨康的角度看问题,一个柔弱的母亲,一个威严的父亲,一个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就注定了他不可能跟郭靖一样。
而赵氏孤儿,是被屠岸谷当亲儿子养的……所以……”
罗雨摇了摇头,“先生笔法细腻令人钦佩,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射雕》是话本,《赵氏孤儿》是剧本,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一出戏才多长时间……”
“啊!”施彦端一拍脑袋,“时间紧,就必须有取舍,只能保留忠义这一个主题,儿女情长多了就会冲淡主题。”
罗雨笑笑,“其实咱们可以出两个版本的,一个给宣传队,一个让中秋媳妇联系书坊看看。”
施彦端摇摇头,“这么一个短文,单独出书……”
赵婉突然插了一句,“可以联系孙桥师兄,《漳浦月刊》正需要这样的短文,就是这笔润恐怕不会太高,也就百十文。”
施彦端大喜,“百十文,够我们全家一月的花销了……”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经历司的经历沈斌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还有些古怪。因为那信封上既没有吏部的印戳,也没有兵部的关防,只是在蜡封处按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他走到罗雨面前,颤抖着把信递给罗雨,从前他看罗雨,只是有点下级对上官的谄媚,但也不算过分,但今天眼神都快拉丝了。
罗雨愣了一下,“谁的信?”
沈斌,“太太,太太子殿下。”
罗雨差点来了一个趔趄,这他妈转折有点快啊,直接从贾月华变成朱标了。
罗雨淡定的拆开信,扫了几行,眉头微微挑起,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撇撇嘴,看了看一边的田甜和赵婉,幸亏自己有女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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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四年,十月二十八。
未时刚过,说书人鞠躬退场,坤宁宫里便是一阵叽叽喳喳。
“……”
“陛下和太子都说《秦时明月》好,可我听着怎么是《云梦奇缘》更好呢。”
“谁说不是呢,我就觉得这个妙玉童子写的好。”
“……诶,这个妙玉童子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着众人议论,马皇后微微一笑,心说,田甜丫头这也算是青出于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