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没人会深夜去别人家串门。
外边一敲,罗雨心里就开始打鼓,当了一年多县令,每天各类的异病、凶杀、暴毙、难产……人命关天嘛,反正除了老死的,都会报到县衙来。
看得多了,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有深刻认识了,搁在现代阑尾炎手术要是死个人,家属闹闹都能上热点,但在这个时候,阑尾炎,那是包死的,没治而且死的还很惨,穿孔了就只能活活疼死。
干活拉个口子,破伤风,死;
下海摸鱼,呛了几口水,肺炎,死;
不小心被楼上掉下来的木棍砸到了头,脑震荡,死;
各种匪夷所思的小伤小病都能让人把命丢了。
所有死法里,生孩子难产是最普遍的,所以才有生孩子就是一脚跨进了鬼门关的说法,胎位不正,包死……呃,九死一生。
当然,在罗雨的强推下,漳浦也开了很多医馆,甚至还用“人才补贴”从福州、泉州挖来了好几个名医。
但事情只能说略有改观……上半年,漳浦难产死了十六个,都是一尸两命。
罗雨不是中医黑啊,古人就有不为良相就为良医的说法,他这个现代的文学博士也是看过《黄帝内经》《素问》《千金方》的,他还有个硕士同学,自学中医考出来了中医证书。
在治未病,就是亚健康状态,中医确实有优势,可一旦转成实证就,就是确实坏了,中医就束手无策了。
简单说,人是一把椅子,当他发出吱吱响的时候,中医就会告诉你要调整坐姿,不要抖腿什么的,让椅子不坏;西医则是,看见一把坏椅子,叮了咣当一顿钉子角铁重新给你拼起来。
……
门外马鸣带着焦急的语气,让罗雨心里一沉,他家里就有两个孕妇,算日子大概也就这几天就该生了。而马鸣既然是汤和家的管家,肯定是有沿海情报的。
……
罗雨几步就窜到了门口,一把扯下门闩,急道,“马兄!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门一开,马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贤弟莫急,唉,是你媳妇,我得到了确切消息,人确实没了。”
罗雨心里忽悠一下,中国式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夫妻之间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更像搭伙过日子。
他和贾月华就是这种,但说是习惯也好,日久生情也罢,突然听见噩耗,想起那个没什么心眼,就以为成了夫妻就会相亲相爱的傻丫头,罗雨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人一整个就懵掉了。
马鸣看着茫然的罗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吧,兄弟真是性情中人啊,我还以为过了这四年多,你早就放下了呢……”
四年!罗雨正茫然呢,突然听见四年,才明白过了,马鸣说的是原主那个失散了的妻子,林英。
“……人前年秋天就没了,说是生病,但具体什么病不清楚,缺衣少药,唉,拖了阵子,没熬过去。”马鸣语速很快,但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她流落到了苏北,然后在一个姓王的员外家做帮佣,还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大概五岁。”
女儿!罗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如果林英是在与他,噢,与原主失散后不久被发现有孕……那孩子就是原主的……
马鸣一拍脑袋,“除了你媳妇,他们还找到了你的小姨子林秀,她现在嫁给了一个渔夫,还有一个据说当年被叛军裹挟、后来受伤瘸了腿、如今在苏州街头行乞的堂弟,罗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