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东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船舱内,看着罗雨从容主持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他同样低声回道,语气却更深沉,“这东西的关窍,看几眼,玩几遍,谁都能学个大概。可这秦淮河上画舫如云,你今天学,明天满河就都是‘兰台断案’了。咱们凭什么让人非来咱家不可?”
老鸨子茫然道,“可,这东西既然让客人玩,就没办法不让别人知道啊。”
船东呵呵一笑,“你呀,调教姑娘还行,真论起生意经就是外行了。这东西是能一家守住的嘛,一样的东西到最后讲的就是哪家的正宗。”
老鸨眉头蹙起,“那,东家的意思是?”
船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巴朝罗雨的方向微微一抬。
“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看见没,这玩法,是罗老爷带来的,规矩是他定的,故事是他编的。
他才是这‘兰台断案’的正根儿。而且他要才气有才气,要名气有名气,年纪轻轻就搞出了偌大的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却字字清晰:
“咱们要留的是这名分。
得让罗老爷点头,让咱这揽月舫成为他亲口指定的,最正宗的地方。有了这个名头,往后那些来玩的客人,感觉能一样吗?”
老鸨这才恍然大悟,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随即用力点头,“对对对,还是东家看得远,是这个理儿。
呵呵呵,就像那老字号的点心,配方差不多,可大家就认准那招牌老店!”
她再看向罗雨时,眼神已不只是看一位有才的官人,更像是看着一尊能带来滚滚财源的活财神,“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趁罗老爷还在,把这事给坐实了!”
船东盯着罗雨,犹豫道,“想打动他,谈何容易。我听说他单是《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笔润,就有上千两银子了,更别说其他那些《狄公案》什么的。”
“不到三十岁的县令,政绩斐然,文采也是有口皆碑……”船东喃喃自语着,忽然往罗雨身边一看,立刻就变了脸色,“你怎么让碧桃去伺候他!小莲呢?红姑呢?你呀,真是蠢到死啊!”
老鸨尬笑道,“之前还以为就是几个穷秀才,和几个小官,也不知道有这么大的来头啊。红姑还等着晚上伺候宣威候的三公子呢,小莲嘛,您也知道的,她卖艺不卖身……”
船东不耐烦的一挥手,“这话骗骗那些傻子就得了,还能由着她!把人招来,让她把罗公子伺候好,事要是办不明白,哼哼……城南那几个低档窑子就是她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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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正温,酒香混着胭脂香,飘满了舱内。
自上午巳时上船,众秀才便在罗雨带来的“狼人杀”中沉溺进去。开始还是喝茶,等中午上了酒食,几杯美酒下肚,气氛越发灼热。
猜疑、辩解、哄笑……简单的游戏让学子们浑然忘时。
日头西斜,河面铺上金红粼光。
见众人全无散意,罗雨与黄胜交换眼色。饮酒聚会尚可,若被冠上“狎妓冶游”之名,于他们这些人可是大麻烦。
罗雨拍拍手,“诸位!诸位!秋闱在即,龙门咫尺。今日之乐已尽兴,当以学业为重,就此尽欢而散如何?”
黄胜也跟着从旁劝诫。
提及秋闱,众人发热的头脑才冷静下来,虽意犹未尽,也纷纷点头。
……
黄胜欲结账,他出身本地豪族黄家,这点花费不过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