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夏时节,天黑的晚,即便到了戌时,十步之内依然能看得清形貌。
罗宅门前,罗雨一直站在门口张望、摆手,直到洪十六夫妻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才缓缓关上大门。
街角暗处,隐藏在各处的暗卫齐出,领头的指挥刚要招来软轿,却被洪十六抬手阻止。刚刚还爽朗体贴的盐商洪十六,此刻已恢复了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度。
只一个眼神,暗卫们立刻又分散到了四周。
老朱转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刚刚坐得太久,还是走走好了。哈哈哈,有了这个傻小子,生活还真是多了许多乐趣。”
身旁的马皇后看了眼丈夫,“恐怕不止是乐趣这么简单吧。昨天朝堂上不是还在争论,那个‘官员培训班’要不要搞嘛。”
老朱一撇嘴,“科举搞了上千年,要改也只能徐徐图之,不然影响太大。但‘官员培训班’肯定是必搞的。”
他回头看了眼罗宅的方向,“不算罗雨这小子,单说其他参加过培训的官员,政绩也比没参加过的好太多了。最关键的是,起码没有一个人闹出笑话。”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巷中,初夏的微风带着些微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老朱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突然笑道,“……天下英雄,尽入咱的瓮中了……”
马皇后闻言微微一笑,也回头看了眼罗宅,“说他聪明吧,也真是迟钝。我看他直到如今,还是完全不知道咱俩的身份。”
“呲,哈哈,这是自然。”老朱乐道,“你看他写个话本都怕这怕那的,要是知道咱是皇帝了,肯定屁都不会放一个。”
说着说着,老朱突然一跺脚,眉头皱了起来:“诶,诶呀!这他要是中了举人,再来参加殿试该如何是好啊!”
每次与罗雨见面,那年轻人谈的内容都让老朱大开眼界。
但在老朱心中,罗雨还只是跟宋濂、刘基一样的大才子。前两人在御前表现得中规中矩,老朱认为他们只是怕说错话、不敢畅所欲言。
一想到罗雨参加殿试时,就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唯唯诺诺,他心里就很不舒服。
马皇后看着丈夫一脸惆怅的模样,不禁笑了,“明年的事呢,现在想还太早。况且你都说出去了,君无戏言,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老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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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用了早饭,罗雨一个人溜溜达达就到了校场街的墨韵书坊。
书坊门口围了一群人,似乎正在抢购什么东西,罗雨刚踏进门,一个眼尖的伙计便认出了他,小跑着迎上前,“罗大人!您来了!”
罗雨一愣,“呃,你居然还认识我。”
伙计晒笑道,“嗨,您的名字一天得被掌柜的提八百遍,想忘我也忘不了啊。
您往那瞧,漳浦那边刚送来的,《伐中原武侯上表》,前天样本一送来我们这就赶着刻印,今天一早就卖出去两百多本了……”
说着话,伙计一躬身,“大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