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见罗雨回望后宅,只当他是牵念临盆的妻子。
在周怀看来,男儿功名自当重于家室,心中不免觉得这位县令有些过于婆婆妈妈了。不过,他虽不以为然,倒也理解这份人之常情,更相信罗雨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便也不曾多劝。
其实罗雨的思虑却深得多。
虽然不大看清宫剧,但什么《甄嬛传》《金枝欲孽》这种宫斗剧多少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自己这一去,来往路上就得个把月,况且肯定还得早到十天半个月了解下形势,万一中了举人就还要再等一个月参加殿试。
连来带去,三个月都未必能回来。
贾月华看起来咋咋呼呼,其实性子柔和,又不扛事;而张馨瑶可是跟自己一起射过倭寇的,看她现在低眉顺眼的,心里住的可是猛虎。
自己在时,自然没人敢动什么歪心思;可一旦离开,这宅院高墙之内,人心幽微,礼法之下未必没有暗流。
张继祖过去就涉黑,现在开的还是赌场,真要是张馨瑶生了男孩,贾月华可能就会难产,等自己回来她坟头草说不定都有三尺高了。
真到了那时,自己该怎么办?要是顺水推舟扶正张馨瑶,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可要是查证了呢,自己的孩子就要没妈了……
可这科举之路,他还不能不赴。
罗雨心里通透:人在官场,便如逆水行舟。既坐上了县令这位子,便不能止步不前。若让人看出他安于现状,这些年积累的声望、经营的局面,便会如沙塔般渐渐流散。
那些个临退休、又没有心腹继任的官员,即使还在位置上却也管不了下属,原因就在于此。
唯有继续向上走,才能让手下有盼头,才能维系住人心,才能让人相信他的所有政令,不会朝令夕改人亡政息。
才能守住这片他倾注了心血、也真心想做出一番天地的位置。
对漳浦这片土地、对县令这个身份,他已投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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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漳州,天气已有些黏腻。
周怀巡看了一圈,衙中诸事都已安排妥当,没什么疏漏。
他算了算日子,路上要走十来日,到了南京还需打点准备,抵达时间约莫在六月中旬,倒也从容。
六月初六,罗雨带着张源、李和、周怀、田甜,一行五人,轻装简从到了码头。他最终放弃了来时的陆路,选择的路线是自漳州乘海船至泉州,再转小船北上。
闽地山路难行,海路虽有些颠簸,却更快捷稳妥,而且都是沿海的线路,水纹气象各船主也都有数。
登船那日是个晴天。
罗雨是第一次乘海船,张源、李和更是吐得天昏地暗,连素来稳重的周怀也白了脸色,扶着船舷半晌说不出话。
罗雨自己虽也晕眩,却强忍着立在船头,望着渐远的陆地,心中那股离乡的怅惘与对前路的忐忑,随着海风慢慢漾开。
……
艾莉是想跟着罗雨来的,但内宅留下这么一个‘健妇’,万一两个大肚婆真有事,她还是很有用的。
徐荣、陈武、田力他都仔细叮嘱过了。
甚至还找理由单独跟张继祖喝了顿酒,虽然聊的都是商场和风花雪月,但他是老江湖肯定应该明白罗雨找他是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