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他们把孩子害了?”
“可不是嘛,要不然为什么抓他们?”
“这才多久?怎么案子就破了呢。”
“孩子呢?不是说被狼叼了吗?”
有问题答不上的闲汉就不出声,知道的他们就立刻大声嚷嚷。
尤其是有人问孩子,他们最兴奋。
“找着了!活的!县尊老爷到了福远村,也没见怎么审,把仨人分开说了几句话,眨眼的功夫,全撂了!
差爷根据他们的交代找到了一口枯井。下了井,真就把孩子捞上来了,孩子还活着,直接送医馆了!”
“几句话?这就能招?”
“那可不!要不说咱们县尊是星宿下凡!那眼睛,跟能看透人心似的!”
人群轰然议论开来,对那“几句话”充满了无穷好奇。
罗雨骑在马上,青布衫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听见有人喊他,青天大老爷便会转过头,微笑着,招招手。
编辑部里,半晌无人说话。
“分开说了几句话……就全招了?”
景波瞪着眼,“这审案子,几时变得这般……简单了?”
孙桥没答,眉头紧锁地盯着那扇门。简单?若真简单,怎能如此精准?
可若说不简单,那“几句话”破案,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种矛盾,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近乎悚然的敬畏。
“或许,”他缓缓道,“恩师问的那几句话,恰好问在了要命的七寸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说出来,倒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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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内,签押房。
房里只有当时跟随的几人:快班班头赵四,刑房书吏马越。空气很静,能听到门外隐约的喧哗。
两人垂手站着,目光偶尔抬起,又迅速低下。他们脸上没什么兴奋,反而残留着一丝恍惚。
他们两个全程都跟在罗雨身边,但就是这样,他们反而更加的迷惑。太简单了,简单到不真实。
到了现场,罗大人并没立刻搜寻,只是看了看泥土草茎。然后,他把那三个被指认、强作镇定的汉子叫到跟前……
不过片刻,那个最慌的堂叔,就先传来了崩溃的哽咽和招供声。
紧接着,另外两人也相继垮了,争先恐后指认那口废井。
差役下井,果然在井壁树根处,找到了被勾住衣物、已虚弱昏迷的孩子。罗雨立刻命人将孩子送医,这才押人返回。
过程简单直接,没有刑讯,没有复杂推理,甚至没有高声呵斥。
可就是这简单的“分开问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挑,攻守同盟便土崩瓦解。
罗雨擦完脸,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今日之事,辛苦。”他开口,“对外,只说凶徒见罪证确凿,无可抵赖,故而招供。其余细节,不必深谈。”
“是!大人!”两人齐声应道,心领神会。
有些窗纸,不必捅破。留下这“几句话破奇案”的神秘,让外面的人去猜、去传,这本身,就是一层无形的铠甲。
罗雨不再多言,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衙门外,“罗青天”、“神断”的呼声隐隐传来。
罗雨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卷宗好好写一下,明天便差人交到漳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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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里,压抑的议论终于炸开。
“几句话?分开问几句话就能让合谋害人的凶徒招供?这怎么可能!”王飞抓着头。
“或许,恩师那几句话,问到了极关键之处,让他们无法自圆其说?”
“再关键,能比夹棍板子关键?”邓中秋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想想,恩师近日写的是什么?《封神演义》!写的是神通玄理!
这寻常问案,哪有如此玄乎?我看啊……恩师怕不是写着写着,通了玄理,得了些洞察人心的……神通?
嗯,就是这样。其实我早就知道恩师不简单,我媳妇儿的病多少名医都说活不过三个月,可现在她都已经越来越好了。”邓中秋的表情渐渐变得狂热。
这猜测荒诞,却在“几句话破案”的奇迹面前,显得有市场。立刻有人小声附和。
“慎言!”孙桥沉声道。他心里同样翻江倒海,但他知道罗雨肯定不希望,别人把他和鬼神联系在一起。。
景波沉吟片刻,轻声道:“恩师教我们写故事,讲究‘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或许,这破案也是如此。
那几句话,在我们看来是‘意料之外’,但在恩师看来,或许正是基于人心幽微的‘情理之中’。我们看不见那条‘情理’的线,故而只觉得神奇。”
众人若有所思。看向窗外暮色中威严的县衙,再想想恩师笔下那些翻云覆雨的神仙手段,一种模糊的敬畏感,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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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从来不需要真相。
第二天,漳浦县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已然换了话题。
“听说了吗?罗县令会‘摄心术’!眼睛一看,歹人自己就全招了!”
“什么摄心术!那是‘问心诀’!专门问人良心!”
“我看是通鬼神!那孩子魂儿给县令托梦了!”
“不对,是县令笔下有神!写神仙写得多了,自有神力!”
各种版本愈传愈烈,“几句话破案”被不断演绎、神化。
王飞等人再去打听,无论是跟去的衙役,还是略有耳闻的差人,口径出奇地一致:大人神明,罪犯慑服。
具体情形,讳莫如深。
这种集体的沉默,与民间越发离谱的传闻相互激荡,最终将罗雨的形象,推向了半是能吏、半是异人的神秘高地。
新开的福威镖局里,谭霖和赵卓正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谭霖才缓缓开口,“这儿事咱们到底要不要报上去啊?”
赵卓轻叹一声,“你不会以为陛下只有咱们一条暗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