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国家评论》杂志的主编,正是国家影评人协会的副会长,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暗绿色羊绒围巾,头发被细密的冬雨打湿了几缕,但他没有在意。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影评人,年龄从四十岁到七十岁不等,有几个头发已经花白了,正站在台阶上低声交谈。
任夏推开车门的那一刻,理查德快步走下台阶,向他伸出手。
“任,好久不见。”
任夏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适中,没有寒暄的客套,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只是简单点了一下头。“感谢你的热情。”
走进协会大堂,理查德亲自给任夏介绍墙上的老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拍摄于上世纪的评奖季,历届主席和一些知名获奖导演的合影。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茶歇区停了下来,理查德让工作人员把煮好的咖啡端过来,然后示意周围的人先各自去忙。
“听说你和韩国人合作了一部电影,在亚洲轰动很大。”
理查德笑着开启话题。
“感谢你的关注,我还以为你们忙着选举,没时间关注其他的事情。”
任夏同样笑着开口,但是笑容却很淡。
现在已经是15年的11月末,距离明年11月8日的总统选举投票日只剩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美国都已经进入了选举的节奏之中。
但不巧的是,和理查德深度绑定的DJT,此时的选情并不算很好。
尽管在网络上他的支持度不低,但在党内初选的唱票机制中,这些声势并不能直接转化成排他性的党代表票数,导致DJT的声势显得有些虚胖,不被那些传统的选举专家们所看好。
即便是在共和党内部,和DJT此时能一较高下的人也不少,在DJT最擅长的右翼叙事体系中,克鲁兹在意识形态领域占据了几乎所有的优势,而对于建制派来说,即便是杰布布什的口才严重影响了他的选情,他也比DJT更值得信任。
甚至是靠着模仿里根政治风格成名的卢比奥,也比DJT在建制派面前要讨巧的多。
这样的对比下,DJT的劣势被暴露得实在太明显了,意识形态纯度拼不过克鲁兹,建制派资源拼不过布什,传统政治魅力拼不过卢比奥。
“怎么会呢?我们正打算启动你的那本《美国小说》电影,DJT亲自为电影筹集资金,你来了我们正好商量下出资比例的事情。”
理查德听出任夏的不满,但却没有还击,而是略带和善地聊起了电影。
他们此前并不太想启动《美国小说》这部电影,因为这个本子会非常刺激左翼,导致DJT在争取左翼选民时遇到非常大的困难。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因为如果无法从党内初选中杀出,他们连遇到这些困难的资格都没有。
“美国小说,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这部电影。”
任夏不轻不重的开口,但却没接对方要启动这部电影的话题。
理查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位在保守派媒体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主编,此刻的表情不是那种外交式的赔笑,而是一种经过了精密计算之后决定放低姿态的平静。
他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半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这件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我不能拿选举压力当借口,但确实要承认,我们之前一直犹豫是否启动《美国小说》,是因为担心这部电影会直接激怒左翼阵营,反而把DJT争取中间派选民的路彻底堵死,但现在我们必须要这么做了,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毕竟左翼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理查德坦诚地给出道歉,让任夏有些意外,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陷入思考。
他此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走完三站的学术访问流程,来之前他已经和李司长私下谈过一次,李司长对他说得很明白:你是以网络影评人协会副会长的官方身份出去的,这层身份既是安全保障,也是任务框架。
他要在美国建立一个能长期交往的文化圈层,对国内某些人长期崇敬甚至神话的左翼文化圈层完成某种程度上的替换或者是制约。
而《美国小说》启动,就是一个非常适合的合作起点,只不过这次他必须当面确认理查德到底有没有意愿启动,什么时候正式立项,以及保守派阵营内部对这部影片的态度是否发生了任何他需要提前应对的变化。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表,《美国小说》这部电影可以启动,但我必须拿到部分投资和同等分红的权力,比例要在25%以上。”
任夏想了想,开口道。
能不能给中方公司投资和同等分红权,不只是商业利益上的分割,更是双方地位是否平等的象征。
“你们参与投资可以,享受同等分红也可以,但投资份额的比例只能给到10%,再多,我们这边不太好解释。”
理查德有些为难,但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美国的电影投资市场,对中国资本一直很排外,尤其是在分红权上,哪怕是中资控股的美国公司,也要受到严格的限制。
“那如果是这样,我要求你们同步启动《张纯如传》电影项目,这个项目的资金我们可以全额提供,但你们必须在好莱坞找到一个有右翼背景、有制片许可、能对接院线资源的美国电影公司来执行。”
“公司规模不用多大,但手续要干净。这部电影的主导权,选角、剧本终审、导演和主创团队的组建权,全部由我掌握。你们不干预,不要求修改权,只在外部资源和发行上提供保障。”
任夏紧接着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
和《国家评论》有长期工作关系的独立制片公司有好几家,其中一家的部分股权由保守派基金托管,与右翼院线发行网络在项目上有过几次合作。
制片主体成立后让中方以联合出品身份进入,把主导权完整保留给任夏,他自己负责居中协调签署方案,这件事在周期上不需要额外跑任何新的准入程序。
“你是个很厉害的谈判高手。”
明明不为难的事情,他却故意叹了口气,然后才向任夏伸出手。
“这是个双赢的事情。”
任夏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一份小礼物,送给DJT先生,相信他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