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纽约,曼哈顿中城。
老牌右翼影评杂志《National Review》的编辑部,坐落在第五大道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编辑部内,清一色的深色木质办公桌、整齐码放的文件架,墙上还挂着威廉·F·巴克利(William F. Buckley Jr.)的黑白照片,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老派的庄重感。
主编理查德·洛瑞正坐在办公桌前审稿。
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但当资深编辑查尔斯·库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时,理查德放下了手中的笔。
“主编,有篇影评你得看看。”
“什么?”
“匿名投稿。”查尔斯把那沓纸放在桌上,“五天前发到通用投稿邮箱里面的,几个审稿编辑都给了五星推荐,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五星推荐?”
理查德放下手中的稿件,有些吃惊。
National Review杂志,是美国保守主义运动的旗舰刊物和核心舆论阵地,杂志创办迄今已经超过了90年。
这里面的审稿编辑,每个人都是影评行业中响当当的人物,其中不乏名牌大学的资深教授。
如果被这些审稿编辑同时给出五星推荐,那这篇文章的质量肯定不一般。
他拿起对方送来的稿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从“消失的爱人”到“消失的男人”——受害者叙事如何成为当代最大的谎言》
署名:Cinema Watchdog
文章开头是对电影剧情的简单介绍。
《消失的爱人》讲述了一对夫妻的婚姻噩梦。尼克在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回家时,发现妻子艾米神秘失踪,现场一片狼藉。随着警方调查深入和媒体曝光,尼克出轨、债务等问题接连浮出水面,他迅速成了谋杀妻子的头号嫌疑人。
但剧情在过半时迎来惊天反转:艾米其实并未遇害,而是利用自己的高智商精心策划了这场失踪案——她伪造犯罪现场、编造虚假日记、自残伪造伤害,步步为营,只为将尼克置于死地。
影片后半段以艾米视角展开:她在藏匿过程中被前男友抢劫,用计将其反杀后声称自己是被绑架的受害者,最终带着血洗过的真相重返尼克身边。
两人明知彼此已面目全非,却因舆论、猜忌和捆绑的利益,不得不继续这场腐烂的婚姻。电影借这桩惊悚案件,深刻探讨了婚姻的虚妄、媒体的嗜血和两性权力博弈。
电影介绍完以后,稿件作者随即进入影评叙事之中:
“现在,美国的各地影院之中,电影《消失的爱人》正在上映。它讲述了一个妻子精心策划失踪、栽赃丈夫谋杀、最终回到丈夫身边继续控制他的故事。大卫·芬奇把它拍成了一部悬疑片。但真正值得悬疑的不是剧情,而是近些年来女性权利的无度扩张和肆意延伸。”
理查德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和电影中的剧情一样,过去十年,美国的社会已经见证了无数个‘艾米’的诞生。”
“她们站在聚光灯下,流着眼泪,讲述自己被侵犯、被歧视、被压迫的故事。”
“没有人质疑她们,因为质疑会被认为是对女性的‘二次伤害’。”
“没有人要求证据,因为要求证据就是‘站在施暴者一边’。她们被捧上神坛,被授予勋章,被邀请到白宫。她们出书、演讲、上杂志封面,成为‘勇敢的女性’的象征。”*
“然后呢?”
“然后,真相慢慢浮出水面。那些指控被证实是假的。”
“那些‘受害者’被证实是撒谎者。但没有人道歉,没有人负责,没有人被追究。那些被她们毁掉的人——被栽赃的丈夫、被诬告的教授、被诽谤的同事——他们的名字已经被遗忘。”
理查德看到这里,眼神之中已经露出欣赏之色。
2014年,美国社会上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的文化撕裂愈发加剧,尤其是关于女权、LGBT的讨论和抵制,这是传统基督教家庭非常在意的事情;作为保守派的旗帜刊物,该刊物对这类文章非常感兴趣。
理查德继续看下去,文章的作者在说完论调以后,开始罗列起了证据:
“2012年,澳大利亚。一位名叫艾玛·霍尔的女记者指控一位著名政客在三十年前强奸了她。媒体铺天盖地报道,政客被迫辞职。女权组织举行烛光集会,声援‘勇敢的受害者’。”
“三年后,警方调查得出结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她的指控。霍尔后来承认,她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
“但那个政客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他的婚姻破裂了。他的孩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没有人赔偿他,没有人道歉。霍尔继续写专栏,继续上电视,继续扮演‘勇敢的受害者’。”
“2010年,美国。杜克大学 lacrosse案件。一个黑人女性指控三个白人富家子弟轮奸了她。”
“媒体疯狂报道,《纽约时报》头版标题是‘杜克的耻辱’。教授们组织抗议,在校园里张贴‘有罪推定’的海报。校长公开道歉,取消了整个 lacrosse赛季。”
“一年后,检方撤销所有指控,因为指控完全是捏造的。”
“但那些被冤枉的年轻人呢?他们的名字已经被永远污名化。那些教授们道过歉吗?没有。那些媒体做过更正吗?没有。那个撒谎的女人受到过任何惩罚吗?没有。”*
理查德翻到下一页。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篇文章让保守群体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共鸣的出口。
“这样的案件,在过去十年间的美国,已经出现了数以万计,并且每一年都在快速增加。”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个谋杀的系统。这是女性独有的‘受害者特权’。”
“在这个特权的保护下,任何人只要声称自己是受害者,就可以获得无限的道德资本,就可以攻击任何目标,就可以摧毁任何人的声誉,而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消失的爱人》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不是艾米的疯狂,而是观众对她的认同。”
“当她在电视上对着镜头微笑,编织着那个完美的受害者故事时,观众们在为她欢呼。他们不是在为一个角色欢呼。他们是在为一个权力结构欢呼。一个让女性可以安全地扮演受害者、同时肆无忌惮地伤害男性的权力结构。”
“这个权力结构有一个名字:极端女权主义。”*
“它不是追求平等。它是追求特权。它用‘受害者叙事’作为武器,把女性塑造成永恒的弱者,把男性塑造成天生的施暴者。它制造分裂,煽动仇恨,割裂家庭,毒害孩子。它已经成功了。”
“在今天的美国,一个男人被指控性侵,他不需要被定罪,就已经社会性死亡。”
“他的工作没了,他的家庭散了,他的朋友躲着他。而指控他的女人,即使后来被证明撒谎,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就是‘相信所有女人’的代价。这不是正义。这是猎巫。这是塞勒姆审判的翻版,只不过被烧死的不是‘女巫’,而是男人。”
理查德猛地一拍桌子。
“好!”他吼道,把查尔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