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赠仪式结束的第三天,邹建平和郑若林两位教授带着第一批史料回国。
本来他们还想再待几天,见一见更多的收藏商人,帮助鲁兆宁更快地打开局面,完成第一笔史料的交易。
但从捐赠仪式登报的第一天起,日本右翼媒体和一些亲日的美国媒体,就如同被人戳中死穴一般,变得极为暴躁而癫狂。
一些亲日的美国媒体,在其网站和栏目上,几乎丧心病狂地对这场捐赠仪式进行污蔑,称这些史料造假,是人为捏造的政治举动,是对日本国家文明的污蔑云云......
用词和其癫狂态度,可以说是令人发指。
而在捐赠仪式的第三天,甚至出现了一些在美的日本右翼团体来到中国驻纽约领事馆门口抗议的情况。
此外,在非工作时间,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甚至还在领事馆外面的树林中发现了几名潜藏持械的日本右翼分子。
这种近乎癫狂的表现,让任夏都有些震惊,因此他不得不改变原计划,让几位教授带着史料,在八月二十七日提前回国。
傍晚,初秋的风从哈德逊河上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任夏穿着一件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哈德逊河水静静流淌,不知在想什么。
“任导,进去吧,外面凉。”
乔彤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他。
任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两位教授安全上了飞机吗?”
“刚收到消息,已经起飞了。”乔彤说,“机长是咱们自己的飞行员,全程直飞,不经停。日本那边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没机会。”
任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乔彤看着他,面色凝重:“你怎么不和两位教授一起走?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什么,只是想在美国待一段时间。”任夏把咖啡杯握在手里,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笑着开口。
“留在美国?干什么?”
乔彤明显不信。
“开辟第二战场。”
这四个字从任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乔彤知道,这个人嘴里越是平静的话,背后藏的动静就越大。
“什么第二战场?”她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任夏转身往里走,乔彤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领事馆的走廊,走进一间小会客室。任夏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摊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乔彤低头看去,那是一份美国影评人协会的名单。
纽约影评人协会、国家影评人协会、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国家评论协会、广播影评人协会、波士顿影评人协会、芝加哥影评人协会、旧金山影评人协会……
密密麻麻,足有二十多家。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任夏坐下来,用手指在那份名单上轻轻点了点,“美国电影行业为什么能称霸全球?不是因为他们导演多厉害,不是因为他们特效多先进。是因为他们有完整的评价体系。这个体系,就是这些影评人协会。”
他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深远。
“几千个专业影评人,每年产出十几万篇影评。从纽约到洛杉矶,从波士顿到芝加哥,每一个区域都有自己的影评人组织。他们评奖、打分、引导舆论。一部电影好不好,他们说好,就是好;他们说烂,就是烂。”
“观众信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多权威,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个网络。这个网络覆盖了全美所有的电影市场,影响了全美几千万观众的观影选择。”
乔彤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想学习他们的体系,回到国内复刻?还是想干别的?”
“知我者乔主编也。”任夏笑着开口,“我从来不喜欢抄别人的东西,但是给别人添点乱子,我却很擅长。”
“什么乱子?美国影评行业的水这么深,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能搞出什么名堂?”
乔彤眉头皱起。
美国的影视评论领域,远不是国内可以比的,这个行业从上个世纪初,也就是电影这门艺术刚产生的时候就存在了,发展时间长,和电影行业纠葛深,从事人员多,而且各种影视评论体系非常完善,各式各样的影评人都有。
美国的影评体系以纽约影评人协会(NYFCC)、国家影评人协会(NSFC)、洛杉矶影评人协会(LAFCA)三大影评协会为首。
国家评论协会(NBR)、广播影评人协会(现评论家选择奖)等二十余家影评人协会居后的庞大影评人体系,至少囊括了数千名专业的影评人,每年要产出十几万篇各式各样的专业影评。
任夏想要在这样的体系之中闯出一片天,绝非易事。
“你看。”
任夏笑着翻开另一份资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美国影评人行业,看起来铁板一块,其实四分五裂。”
他用笔在几个协会的名字上画了圈。
“纽约影评人协会,左翼自由派的大本营。他们喜欢什么电影?政治正确的、批判国家体制的、揭露社会黑暗面的。说白了,就是新潮流那一套。”
又画了几个圈。
“国家评论协会,右翼保守派的阵地。他们喜欢什么电影?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爱国主义的、维护美国形象的。说白了,就是夸美国的。”
他放下笔,看着乔彤。
“这两派,从政治到文化,从大选到电影,斗了几十年。2014年尤其激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然有关系,这是我的机会。”
任夏笑着开口。
“就比如今年准备上映的电影。”
任夏说出一个名字,“这片子还没上映,左翼自由派就已经把它捧上了天。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政治正确的标杆。”
“但右翼保守派呢?他们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这片子是索尼出的,索尼背后是日本资本。右翼媒体已经在骂了,说这是‘日本资本在好莱坞搞政治宣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锋利。
“你看,两边都有自己的算盘。谁在乎电影本身的质量?没人。”
乔彤盯着那些资料,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想干什么?借着他们的矛盾,插一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