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任夏点头,“他们不是喜欢骂美国吗?我帮他们骂。他们不是喜欢夸美国吗?我帮他们夸。但我要骂的和夸的,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乔彤的脑子转得很快,她隐约抓住了任夏的思路,但还需要确认。
“具体怎么操作?”
任夏翻开另一份资料。
“第一步,在美国注册一个影评人账号。用英文,面向美国观众。名字我都想好了——‘Cinema Watchdog’,影视圈质检员的英文版。”
乔彤的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把这一套搬到美国来了。”
“第二步,做内容。”任夏继续说,“美国影评人现在在吵什么?两个话题最热。”
“第一,女权主义电影。今年有一部片子叫《消失的爱人》,大卫·芬奇导演的。这片子表面上是悬疑片,骨子里是把极端女权那一套拆解得干干净净。”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
“左翼自由派恨死这片子了。右翼保守派爱死它了。两边因为这个片子已经吵了两个月了。”
“第二,政治正确电影。左翼捧,右翼踩。吵得一塌糊涂。”
“所以你要站队?”乔彤问。
“不站队。”任夏摇头,“站队是他们的玩法。我的玩法是拆台。”
“两边都拆。左翼捧,我就写一篇影评,告诉美国观众,这片子不是艺术,是政治宣传。右翼踩它,我也写一篇,告诉他们,你们踩的不是政治正确,是言论自由。两头不讨好,但两头都得看。”
乔彤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在美国搞事情啊。”
“不是搞事情。”任夏笑了笑,“是做事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曼哈顿已经彻底亮了,阳光照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乔主编,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留在美国吗?”
乔彤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国内,已经没有对手了。”任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鲁川、张一谋、陈凯哥、冯小刚、贾樟科......那些能打的,我都打过了。那些不能打的,也不敢打了。”
“国内那些公知,现在看到我的名字就绕着走。那些影视公司,一边恨我恨得牙痒痒,一边又不得不跟着我的方向走。”
“我再待在国内,能干什么?继续骂那些烂片?骂来骂去,观众都听腻了。继续捧那些好片?捧来捧去,行业也就那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乔彤。
“韩三评劝过我,我也自己想过,我如果再一直开炮下去,打击的可能不只是那些烂片,甚至有可能导致观众们被烂片恶心到,不愿意去影院看电影。”
“所以我必须得来美国了。”
“如果我能在美国站住脚,如果我能在美国影响一批观众,如果我能在美国建立一个批评的声音,那我在国内做的一切,都会被重新定义。”
乔彤沉默了。
她明白任夏的意思。在国内,他再厉害,也只是中国的一个影评人。
但如果他能在美国产生影响,那他就是全球性的文化评论者。到那时候,他在国内的话语权,将不再是“40亿票房导演”这个头衔能比拟的。
此外,任夏想做的文化祛魅这件事,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在美国做起来,也是能对国内产生很大效果的。
“但这条路很难。”乔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美国影评人行业,发展了快一百年。三大影评人协会,每一个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你一个中国人,凭什么进去?”
“凭他们内斗。”任夏说得很直接,“凭他们分裂。凭他们谁都不服谁。”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
“纽约影评人协会有三十多个会员,每年评奖的时候吵成一锅粥。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更乱,左翼右翼各占一半,谁也别想压过谁。国家影评人协会倒是想当老大,但东西两岸都不买账。”
“这就是机会。一个四分五裂的行业,最容易被撬动。”
乔彤看着任夏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发冷。
这个人,从鲁川打到张一谋,从陈凯哥打到冯小刚,从贾樟科打到公知圈,从国内打到国外。每一次,他都是挑战者。每一次,他都赢了。
现在,他要把战场搬到美国了。
“你打算从哪开始?”乔彤问。
“从《消失的爱人》开始。”任夏翻开另一份资料,上面是他昨晚写的影评大纲,“这片子上个月底刚在纽约电影节首映,现在正月初全美公映。时间刚好。”
“你打算写一篇什么角度的影评?”
“拆解。”任夏说,“从女权主义的角度拆解。告诉左翼自由派,这片子不是在反女权,是在揭露女权的虚伪。告诉右翼保守派,这片子不是在维护传统价值观,是在讽刺传统婚姻的荒谬。”
“两边都骂?”
“两边都夸。”任夏笑了,“夸左翼不敢说的话,夸右翼不敢想的事。让左翼觉得我在帮他们,但仔细一看不是。让右翼觉得我在站他们,但回头一想也不对。”
乔彤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可真是个异类。”
“异类不好吗?”任夏反问,“这个世界上最怕的不是异类,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人,会说一模一样的话,做一模一样的事,最后把行业搞得一潭死水。”
他顿了顿。
“美国影评人行业,就是一潭死水。几千个人,写了十几万篇影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话术。左翼的那套,右翼的那套,中间派的那套。谁都不敢越界,谁都不敢说真话。”
“我来美国,也不只是光搞事情,也算是为了给美国电影观众们讨一个公道吧。”
任夏说到这里,突然转身看向乔彤,笑着开口:
“当然,这也算是开辟敌后战场了,如果美国这边能够打开局面,国内的事情会更好做些。”
乔彤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吧,我帮你。”她说,“但有一条——注意安全。这里不是国内,没有那么多保护。你把话说得太狠,那些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任夏点头。
乔彤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你这个人啊......”她摇了摇头,“有时候绝顶聪明,有时候又喜欢在危险的地方犯傻。”
“都有吧。”任夏笑了笑,“聪明人才能活下来,傻子才敢往前冲。我刚好各占一半。”
窗外,曼哈顿的阳光越来越亮。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醒着的人。
任夏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高楼林立的天际线。
这里不是他的战场,但从今天起,他会让它变成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