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写完,任夏疲惫的不行,也不再勉强自己去剪视频了,把写好的文案和准备好的视频素材罗列了个时间轴,交给了陈宇去处理。
他自己先回家,好好睡了一个大觉,等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手机上多了一大堆未接来电和祝贺短信。
任夏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空搭理这些来电,先下楼到面馆吃了碗面,随后才开始挨个回电话。
第一个回过去的是还差不到一个月就要卸任中影董事长的韩三评,他给任夏接连打了三个电话,显然是有事情。
“任导,恭喜票房破30亿,登顶国内导演总票房第一人指日可待。”
韩三评的笑声非常爽朗。
在《南京照相馆》之前,国内导演行列电影总票房的最高是冯晓刚,他凭借从《甲方乙方》到《私人订制》的14部电影拿下了总计32.5亿票房。
第二的则是张一谋,他凭借着《红高粱》到《归来》的20部电影,拿下25.6亿票房。
而《南京照相馆》自5月1日上映以来,用28天时间轰下30亿票房,完成了对张一谋的超越,距离冯晓刚也仅有一步之遥。
虽然在上映一个月以后,电影的票房曲线难免还是有所回落,但按照目前一天8000万左右的票房,估计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正式宣告任夏成为中国电影导演中票房最高的那一位了!
尽管很多人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预料,但当它真的快要实现的那一天,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惊呼!
在电影票房处在快速增长期的时代,不是没有人畅想过冯晓刚和张一谋票房纪录被打破的场景,但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人可以凭借一部电影就完成这个成就!
尤其是,这还是任夏的第一部电影!
“票房起飞的时刻到了!”
“爱国情怀对年轻观众真有用!”
“任夏说的是真的!”
凡是那天跟着开过会的影视公司负责人,脑海之中无一不冒出了这几个念头!
王常田、赵方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的给任夏打了电话,虽然没打通,但却依旧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几条祝贺的信息。
诸如张钊、曹益华等几人,也放下了面子因素,分别给任夏发来了消息。
只有华意的大小王,以及星美的覃洪没有给任夏发来祝贺,而是各自组织了一群分析师,研究任夏那天的讲话。
而韩三评的祝贺信息虽然晚了些,但语气却格外热诚。
“感谢韩董,这30亿的票房成绩,离不开中影的鼎力支持。”
面对韩三评的祝贺,任夏依旧表现的非常客气。
座山雕已经老成精了,临近退休前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显然是有事情要聊。
“是这样,任导。”
韩三评笑呵呵开口:“我和文化市场司的李司长、以及电影局的领导分别汇报了,觉得你在《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里面的理念非常对。”
“中影打算把这部电影推介到全世界主流院线上,如美、英、法、韩四国,让全世界电影观众看到日本侵略者当年的罪行。”
“这件事我前期做了些工作,进展还算不错,如果一切顺利,6月10日将会在美国举办第一场首映礼,然后是英国、法国、韩国。”
韩三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见任夏那边没有出声,于是又接着道:
“任导,这是我老韩在退休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你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这几个国家的首映礼,希望任导一定要抽出时间来到场。”
“韩董费心了。”
任夏真诚道谢。
人果然是随形势变化的。
在刚听到韩三评说要把这部电影推介到国外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对方开始邀请自己参加首映礼,他才确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毕竟他和老韩的第一次见面,实在是不太顺利。
而随着电影上映,当初鲁川和覃洪组建的那个院线抵制联盟,也从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到过他耳中。
韩三评这个鲁川的同门师兄在里面起到的什么作用,其实不问可知。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南京照相馆》上映以来,韩三评的态度却堪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宣发上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而这次把《南京照相馆》推介到国外,更是大大出乎任夏的预料。
虽然他也清楚,韩三评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能够凭借着《南京照相馆》为自己的退休增添更多光彩。
但如此迅速的转变态度,也还是因为《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注定要成为国内影视行业的传奇,哪怕是将来出现更高的电影票房记录,也不会让这部电影的光芒丝毫掉色。
“那实在太好了,咱们大概6月7号左右出发,我让秘书去你那里一趟,把签证需要准备的资料帮你准备出来。”
韩三评并不知道任夏这一会儿心思转了这么多,笑呵呵的开口道。
现在已经是5月底,距离美国的首映式只剩下十天,常规签证程序肯定是办不下来,不过中影这边有特殊通道,可以借由文化交流项目的名义,进行加急处理。
这是扩大引进好莱坞电影时,美方答应的条件之一,同时答应的条件还有诸如同意国内派遣导演到美国参观学习,并为之提供协助等。
“那就有劳了。”
任夏点点头,看了一下日历。
距离出发还有8天,时间是紧了点,但把贾樟科爆锤一顿,倒也够用。
挂断电话,任夏来到工作室没多久,韩三评的秘书就匆匆赶来,把签证需要的资料拿走,而任夏回完了那些祝贺的短信和电话后,终于有时间看了陈宇剪好的视频。
“行,不错,升了总监,剪视频的水平也上来了,时隔三日,真该刮目相看。。”
看完视频,任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任导,我要是再当个门外汉,可就不配当这个总监了。”
陈宇笑着说道。
任夏把工作室视频的审核权给了他,这让他能看到工作室所有人的视频内容,个人的见识也因此而打开,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是脱胎换骨。
“那就发出去吧。”
任夏看完视频,点点头说道。
“任导,是不是和乔主编那里联系下,贾樟科虽然比不上张一谋,但也是文艺电影的领头人,视频发出去后,怕是又会有一番波折。”
“没事,今时不同往日,发就行,我和乔彤说过这事了,不过这事不着急让他们跟进。”
任夏笑着道。
以往的批判之中,他都是处在弱势的那一方,因此每次发视频之前,都会提前和环球时报那边沟通好,通过友军之间的配合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凭借着《南京照相馆》即将加冕导演票房第一人的他,面对一个以文艺电影为主导,受众人群偏少的贾樟科,已经不再需要扮演挑战者的身份。
或者说,有了《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以后,对上影视行业现今活跃着的任何一个导演,他都不需要再扮演一个挑战者。
.....................
刘磊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点开B站的。
六月初的东昌府已经热得像蒸笼,他窝在出租屋里吹着空调,刚在群里水完一轮。
看着群友们哀叹“任导怕是已经把看家手艺忘了”“以后估计很少能看到他怒喷导演了”,心里也跟着有些空落落的。
自从看完《南京照相馆》那天起,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转变,而是一点一点的,像冰块在春天里慢慢融化。
他把高小松取关了以后,顺道还把那些关注了三四年的“公知大V”们,一个一个地取关了。
然后他开始搜任夏的B站账号,把那些他以前只转过截图、从来没完整看过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地翻出来看。
从第一个怒喷鲁川的视频,到解读《春苗》的视频,还有那两个揭露美国社会现状的视频。
每一个视频,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第一遍是震撼。那种被一盆冷水浇醒的震撼。
第二遍是愤怒。那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公知”们当傻子忽悠了这么多年的愤怒。
第三遍是佩服。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人能如此清醒、如此锋利、如此敢说的佩服。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任夏能在网上掀起那么大的风浪。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会骂人,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他做的每一个判断,都能经得起推敲。
刘磊现在已经是任夏的铁杆粉丝了。他把任夏的B站账号设成了特别关注,把微博也设成了特别关注。
他甚至开始在此前一些键政的群里帮任夏说话。
“任导说的对,那些电影就是有问题。”
“你们去看看他解读《霸王别姬》那期,把陈凯哥那套东西扒得干干净净。”
“不是任导太激进,是我们以前太麻木了。”
群里有人笑他:“磊子,你这是被任夏洗脑了吧?”
他回:“洗脑?我以前才叫被洗脑。高小松那些人才叫洗脑。任导是把我的脑子洗干净了。”
被踢出高小松和其他恨国党的键政群以后,刘磊也没加进去。
在看任夏视频过程中,他已经染上了刷B站的习惯,尤其是迷上了看修驴蹄子的视频,那种一刀一刀把畸形的蹄子修整齐的过程,有种莫名的解压感。
他正准备在搜索栏里打“修驴蹄”三个字,余光突然扫到首页最上方——那个熟悉的、黑底白字的封面。
他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影视圈质检员”五个字,下面是一个全新的视频封面。
标题是:《〈天注定〉与贾樟科:订制片、文化买办与颜色革命的先导片》
刘磊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标题,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卧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开QQ群,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字:
“兄弟们!任导更新了!新视频!”
群里安静了两秒。
“磊子你别逗,任导一年没发视频了。”
“真的假的?你眼花了吧?”
“截图看看。”
刘磊飞快地把截图甩进群里。
群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更新了!!!”
“贾樟科???任导要炮轰贾樟科???”
“《天注定》???那不是戛纳拿奖的那部吗???”
“我裂开了,任导这是要捅文艺片的神坛啊!”
“等等等等,我先去看视频,回来再说!”
“我也去!”
“+1!”
“+1!”
“+10086!”
刘磊没再管群里那些疯狂刷屏的消息。他点开那个视频,把手机横过来,音量调到最大。
任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平静,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大家好,我是影视圈质检员任夏。今天我们要解剖的,是贾樟科导演的电影《天注定》......”
刘磊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视频一点点推进,他的表情也在一点点变化。
一开始是好奇——任导这次要骂谁?
然后是震惊——卧槽,《天注定》原来是这样的?胡文海不是为民除害的英雄?周克华不是被逼上梁山的悲情人物?
然后是愤怒——贾樟科把杀人犯拍成侠客?把悍匪拍成悲情英雄?把那些被政府治愈、被社会接纳的人,永远留在绝望里?
最后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画面——汶川废墟里徒手扒砖救人的普通人,高原上把帐篷让给受灾群众的牧民,山村小学里一待就是二十年的支教老师,白血病医院旁免费做饭的志愿者。
那些在贾樟科的镜头里永远不会出现的中国人。
任夏的声音在继续:
“而真实的中国,每天都在发生底层互助的故事。”
“那些在废墟上救人的普通人,他们不穷吗?”
“那些在寒风中让出帐篷的牧民,他们富吗?”
“那些在山村坚守二十年的老师,他们是为了名利吗?”
“这些人,关心过吗?”
“这些故事,拍过吗?”
刘磊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发现自己被骗了那么多年,是因为发现那些被自己转发、点赞、奉为真理的“真相”,原来全是谎言。
他想起自己在论坛上那些帖子,想起自己跟那些“五毛”对骂时的理直气壮,想起自己嘲笑那些“被洗脑的人”时的优越感。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洗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