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在灾难中受灾并不特别严重，所以在修缮和维护之后很快重新开始迎客。
洪灾之后很快就是大旱，正是六七月份热得发慌的时候所以几个人把空调温度调得极低，绘梨衣和夏弥裹着同一床被子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凉宫春日。
窗外太阳毒辣，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隔着一条街的皇居在之前的地质灾难中受损严重，外围拉着明黄色的警戒带，起重机与工程车辆在废墟间来回穿梭，扬起的尘土在炽白的天光里翻滚。
室内却是另一个世界，中央空调低沉地嗡鸣，冷气飕飕地灌满整个总统套房，温度低得能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窗纱被微风撩开一丝缝隙，那道极细的光束里外面紫外线狠辣的阳光刺目地透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形成一个晃眼的光斑。
绘梨衣和夏弥各穿着短短的热裤和贴身的体恤衫露出白生生纤细的双腿，两人蜷在宽大的沙发里裹着同一条柔软的鹅绒薄被，四只漂亮的脚丫和纤细的脚踝都露在被子外面，脚趾头偶尔因为电视里凉宫春日的滑稽动作而轻轻蜷缩一下。
夏弥抱着个靠枕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屏幕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里侧紧闭的卧室门，眉头微微蹙着。
不只是担心路明非和诺诺，也担心苏茜。
她能感觉到自诺诺为了抵挡昆古尼尔吞噬黑王之骨身体濒临崩溃被路明非带回尼伯龙根救治后，苏茜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学着路明非的样子用加密线路与圣殿会的干部们沟通，安排后续的善后与警戒工作，看上去好像并无多少不同。但夏弥知道苏茜很难过。
她觉得自己能做的太有限了，在那种关乎生死的危机面前她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啃噬着她，让她只能用加倍的工作来填满自己。
绘梨衣倒是安静，小口小口吃着冰淇淋视线跟着电视画面移动。
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偶尔眨眼的瞬间，眸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与年龄不符的古老与淡漠。
白王与她暂时共享这具身体，感官互通意识交融。
这时套房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一道窈窕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带进股室外的燥热气浪。
“路明非呢，路明非呢？没事吧？”娲女连珠炮似地问，描眉画鬓的精致小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焦急，铁青着脸色。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外搭一件薄款针织开衫，长发略显凌乱地披在肩后，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刻没停就赶了过来。
夏弥从靠枕上抬起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曲线在贴身的体恤下起伏。
她瞥了娲女一眼，慢悠悠地说：“没事，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什么他娘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娲女差点跳起来，鞋也没换就踩着地毯走到客厅中央，瞪着夏弥，“我听说圣宫医学会那帮老畜生拿昆古尼尔要扎他心窝子，紧赶慢赶来了东京你跟我说这个。”她胸口微微起伏，给急的。
“别急，吃个柠檬雪糕先。”绘梨衣慢悠悠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的肌肤在冷光下白得晃眼，身段美好得惊人，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走到冰箱旁打开门，真的拿出一支包装好的柠檬雪糕递给娲女。
如今与小祖宗对话的自然是暂时接管了身体的白王。
绘梨衣本身性格安静内向不擅长与路明非身边这些或强势或活泼的女孩子交流，这种时候由白王顶号再合适不过。
娲女翻了个白眼：“靠，你看我是吃柠檬还是吃雪糕。”
她踢掉脚上的矮跟凉鞋，露出一双穿着干净小白袜的脚，径自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盘腿坐下，把开衫往后一捋，“怎么回事？”
白王也不恼，自己拆了雪糕包装咬一小口，冰凉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走到沙发边倚着扶手看向娲女，“我们想了挺多，觉得长老会在东京的一系列动作最终的目标可能并不是为了让赫尔佐格窃取我的力量，”她顿了顿，酒红色的瞳孔深处金光微闪，“而是为了让我完全复苏从而引动诸神黄昏的提前降临。”
娲女蹙起眉：“详细说。”
“龙族的世界观中存在冠位这种说法，从初代种再往上走就是至尊。但少有人知道至尊的冠位其实还存在冥冥中的序列。”白王说，“这颗星球亲自孕育的孩子尼德霍格是真正的昭昭天命，无论如何他都是钦定的第一序列。然后是五元素中最高贵的精神元素主宰，也就是我，是定义中的第二序列。其他由元素君王进化而来理论上的至尊则是全元素掌控者，属于第三序列。”
她舔了舔雪糕，继续说：“全元素掌控者们虽然也是至尊，可没有成长到能掌握世界所有权柄的程度。但我不同，我天生就有接近甚至与尼德霍格一致的尊号，是有资格窃取世界真理的神。所以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我先于第一序列归来。那片最原始的浓汤会在我诞生出强大的龙躯之后立刻加速对新一代黑王的孕育，这样一来诸神黄昏就会提前降临。”
娲女消化着这段话。“不懂。”她歪了歪头，“按你的说法，羲不应该在我之前被杀死，或者世界也应该让他尽快归来才对。”
白王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红唇勾起一个略带不屑的弧度：“你们也算至尊么。”
娲女默默地伸手虚握向腰间。
虽然断龙台此刻并未佩带在身边但远在息壤的那柄神器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低沉嗡鸣，引动周遭元素隐隐震荡。
她描画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妩媚的小脸笼罩一层寒霜：“你再说一遍？”
夏弥裹着被子悄悄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眨巴着眼睛看戏。
白王却像是没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依旧笑吟吟的，甚至又咬了一口雪糕。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妄想唤醒黑王。他归来之时理应要杀死一切逆臣才对。”她的语气称得上平淡，“但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们会抛出昆古尼尔这种诞生自宿命概念的武装。除去路明非本身的存在已经让他们如鲠在喉之外，大概原本也存着要让我被迫孕育龙躯以抵挡那柄长矛的打算。”
“所以你们怎么解决的？”娲女问。
“陈墨瞳的血统很特殊，像是接受过黑王基因的污染……我们称这种事情为赐福。只看龙族的那一部分她甚至比四大君王更靠近尼德霍格。”白王说，“她吞噬了路明非从阿瓦隆带回来的黑王之骨，短暂拥有了能够抵抗命运的力量，由此泯灭了长老会的阴谋。”
娲女瞳孔微微一缩。
“可惜在做了这件事情之后陈墨瞳遭到命运的反噬，身体几乎要崩溃了。”白王叹了口气，“原本都得等死了，好在路明非的体质居然特殊到那种程度，这会儿正给陈墨瞳回血呢。”
娲女一时间沉默下来。
所以这就是她们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思。
早该猜到会有这样狗血的事情才对……
“你知道陈墨瞳什么身份么？”白王问。
娲女摇摇头：“不清楚，但加图索家族似乎很看重她的血脉，我猜庞贝知道点内情。”
她想了想，漆黑的眸子直视白王，“所以如果没有陈墨瞳在，当时你会释放出自己的龙躯么。”
“会。”白王笑笑。
娲女一愣：“哪怕引动诸神黄昏？”
“哪怕引动诸神黄昏。”白王点点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为什么？”娲女托着腮，仔细打量着绘梨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