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但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的。”她说,“我可以离开上杉绘梨衣的身体彻底复苏,完全体的至尊已经脱离命运之外,那样我也可以阻止昆古尼尔。”
“可这样一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吧。”诺诺咬着唇。
“是。”白王坦然承认,“也许会有新的黑王从这个星球的子宫中诞生。”
诺诺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再没有犹豫,“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让我来吧。”诺诺微笑。
她扭头看向被束缚目眦欲裂的路明非,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别哭。”白王用手指擦去诺诺脸颊的泪,动作竟显得有些温柔,“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这里确实是你最适合做这件事,甚至比绘梨衣更加合适,你知道为什么么。”
诺诺茫然地摇头。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龙血,”白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的血统仅看血系源流甚至比四大君王还要更加接近黑王……看起来至少你的母亲那一脉才是真正的嫡系。”
“什么。”诺诺茫然。
路明非也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白王说:“由你来吞噬龙骨说不定不会产生排异,你的血脉与尼德霍格同源,或许能够安抚甚至暂时容纳这块暴戾的骨头。”
诺诺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曾试图调查过自己的母亲来自何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欧……陈先生对此讳莫如深,家族记载也语焉不详。
她只知道母亲并非本土的龙类,来历神秘。
诺诺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别做傻事,师姐。”路明非反而冷静下来,他尝试着活动自己的四肢,只觉得好像一具被挂住的提线木偶。
这东西其实是规则的具象,是世界的弦被至尊调用,路明非可以挣脱但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告诉我该怎么做。”诺诺只字未闻。
白王将指骨递到她面前。
“握住它,我会让它褪去原初的模样进入你的血脉,你要学会将它纳入你的身体。过程会很痛苦,你的身体可能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但你是最接近源头的血裔,你有资格暂时驾驭这份力量。”白王说。
诺诺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指骨时停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骨头里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冰冷死寂又蕴含着某种狂暴的生命力,像一颗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炭火。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稳稳握住了那节黑王之骨。
被火焰灼烧的感觉从掌心炸开顺手臂的血管和神经疯狂向上蔓延,诺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钻行。
暗金色的纹路从她握住指骨的手开始浮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爬满她整条手臂,向着肩颈、胸膛蔓延。
路明非挣扎起来,他吼叫着,白色丝线深深勒进皮肉,鲜血渗出。
芬里厄下意识上前一步,被康斯坦丁拉住,对他摇了摇头。
诺诺咬紧牙齿,剧痛席卷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扭曲,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正在被强行吹胀的气球,随时可能炸裂。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充斥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嘶鸣和咆哮。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也在滋生,浩瀚威严仿佛站在世界尽头俯瞰众生的感觉。
力量,难以想象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里苏醒奔流,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暗金色纹路交织成古老繁复的图腾。
白王从虚无中拔出天羽羽斩,瞳孔里映出诺诺痛苦坚毅的脸。
她低声说:“感受它,引导它,不要被它吞噬……要学会用绝强的意志去掌握这个世界终极的奥义。”
白王确实在诺诺身上感受到来自黑色至尊的气机,在精神的世界里去窥探那女孩的灵魂,甚至隐约可以觉察有一双亘古之前的眼睛在她的身体里缓慢睁开。
但说是黑王的嫡系又确实有些太过了,就像是曾有某个幸运的家伙得到至尊的赐福……在赐福的过程中那家伙的血统也被黑王的基因所污染了。
诺诺已经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什么,只有那股意念支撑着她。
她拼命集中精神想象自己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化为驯服野马的缰绳,一点点缠绕包裹住那股入侵的狂暴意志。
疼痛达到顶点,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握着那节指骨没有松开。
路明非全身发寒,心脏深处像是裂开一条口子,里面有凛冽的风吹拂出来。
他看见诺诺的衣裙被贲张的肌肉和隆起的骨刺撑破,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下鳞片的轮廓隐现又消退、酒红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发梢染上了一层高贵的暗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师姐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身上那些暴走的暗金色纹路开始收敛,变得有序,如同烙印般铭刻在她的皮肤上形成了威严又诡异的美感。
诺诺捂着脸,眼睛睁开之后金红色的光河就从指缝之间流淌出来,她哀哀地低笑着,澎湃的威严散发出来。
那节黑王指骨已经消失不见完全融入了诺诺的身体,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尝试着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世界仿佛都在她掌心哀鸣。
像是成功了,但身体里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痛
“师姐。”路明非低低地呼唤她。
诺诺放下手,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属于诺诺的灵动和狡黠似乎被厚重的威严覆盖了,显得有些陌生。
但她看着路明非时眼底还是掠过了一丝属于陈墨瞳的柔软。
“我没事。”她的声音低哑,却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我好像能看到了。”
她抬起头望向尼伯龙根混沌的天穹。
无形的命运之线正在收束,一个代表终结的奇点在靠近,拖着长长死寂的尾迹,无可阻挡无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