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岂不是占了别人的地,也太缺德了。”
“巴蜀之地如何?毗邻南疆,多有蛮夷,咱们也乔装打扮一番,只说是殷墟中逃出来的巫师,他们指定要拜为上尊——”
“也不能去...为师怕虫。”
“那还是回山吧。”
许凡长叹一气,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只道:
“师尊,我估摸着羌人也该退了,说不定能白捡回山门——”
车内,姚浚也开口了。
“师尊,我觉得许凡师兄说的对,麋鹿不会忘了自己出生的山野,飞鸟也会重归栖居的故地,我等怎可舍了祖上传下的山门?白羌当年掳掠我太微山,这是大仇,理应以血来报,弟子日日抱剑而眠,只待师尊下令,必要与羌人死战——”
“得了罢,你我都是师尊外出游历时收的,也就许凡师兄见识过白羌的凶狂,当初不是把你吓得不敢入睡?”
在旁的澹台衡毫不留情揭了姚浚的丑,于是车内二人又争吵了起来。
“唉,你们两个,莫要掐架,这【长河车】可是咱们唯一的灵器了,逃命还要靠这东西,把阵法打坏了怎办!”
唐疑喝叱一声,让这两名少年停住了手。
许凡回首,掀开帘子,好似拎小鸡崽般将澹台衡揪出来了,让其坐在自己旁边,不在车里待着。
“我们就回北方好了,【太微山】也该收回来了——”
他身上气势极盛,一股隐隐约约的魔气生出,虚假与磨难之意大盛,顿时让在旁的澹台衡老实了下来。
“师兄,你现在有多厉害?”
澹台衡神色诡秘,凑了过来,只道:
“听闻越国有个女子,叫什么越女,剑术厉害,不知师兄和她谁更胜一筹?”
“你个嘴上无遮的!”
许凡伸出一手,又敲了敲这少年的头,而后得意笑道:
“当然是你师兄厉害,若不是没去越国,我必要同那位较量一番——”
他伸手去按自己的佩剑,却觉剑中一股隐隐约约的锋锐之气生出,直逼掌心,似乎是为他的狂言所不满。
许凡知晓厉害,不敢多说了,只换了个话头,引着澹台衡看向济水两岸的景色。
“这济水时而在上,时而在下,隐现不定,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澹台,你说说这是哪一道水德?”
“这...”
澹台衡似乎是自信极了,只道:
“隐水!”
“不错。”
许凡一笑,正要为这个师弟讲解其中奥妙,却听得车内的师尊开口了,声音急切:
“不好,我等快些离开这济水——”
许凡历来都极为听从自家师尊的话,当即驾车,连抽了那老马三鞭,带着这长河车向远处的平原行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济水突然暴涨,大地震颤,寒流涌出,地下不知从何处钻出了一尊尊精怪,皆是裸体女子的模样。
许凡一手将自家师弟的眼睛捂住,一手驾车,于是这宝车便有了滚滚虚光加持,就要飞遁太虚,一瞬离去。
“唉,师兄,你捂我作甚——”
澹台衡怪叫了起来,可许凡却懒得理他,一巴掌将其推回了车舆中,转而拔出自己剑来。
剑光一闪,黑雪飘飘,于是这满天的精怪都被一道无色之光斩灭,失去了形体。
可更多的隐水肆虐流出,使得此地虚空沉重至极,难以行走,那济水之中不知多了什么大妖魔,河中有山脉般的乌色躯体浮现。
竟是一九首大蛇!
这东西往此处瞥了一眼,抬起一首,张口一吸,就要将这车架上的一行人囫囵吞了,此时玄妙虚空之光变幻,唐疑出手,带着三名弟子直接往太虚飞遁,舍了这宝车——
可怜那瘦马,本是灵兽,可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入了那九头大蛇的肚中。
唐疑也是被吓坏了,连忙带着三人朝外飞遁,走了不知多远,终于摆脱了那大蛇所驾驭的隐水。
远处遥遥能见一道太阳烈光冲天而起,却是那位白陵君姜碣,领着门客杀出,喝叱道:
“室溼,你敢在此作乱!”
双方斗了起来,一时之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波及到了济水的上游地带。
唐疑一行人却是成了落汤鸡,那隐水古怪的很,贴在皮肉上,湿漉漉地,怎么也蒸不干。
“这大蛇不是被关在昆仑山下,何时游到这处来了——”
澹台衡抱怨一声,继续道:
“师尊,咱们唯一的灵器没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唐疑长叹一声,只道:
“走回去。”
“唉——”
澹台衡虽不情愿,还是应了。
与之相反,在旁的姚浚却是满脸忧色,只道:
“这九首从昆仑出来,乃是祸乱之兆,水德有邪,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祸不祸,邪不邪的,等到姜氏的大人出手,这九首就要被烤个外焦里嫩了,岂不是转吉了?”
澹台衡依旧嬉笑,逗起了这个师弟,姚浚却懒得理会他,转首冷哼一声。
许凡此刻用殆炁朝着身上一卷,将那隐水变假化去,又用同样的手段给两名师弟化解了。
唐疑站在那处,眼巴巴看着,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师父,你——”
许凡长叹一气,帮着对方也将那隐水变假了。
“我这虚炁不好应付隐水,还是你修的殆炁好使...”
唐疑挽了挽尊,所幸这个大弟子也没有拆他的台。
毕竟,他这个师尊除了推衍,就是逃遁,也就懂得这两道的东西,剩下的什么斗法可谓是一窍不通,一行人能在天下诸国游历,全靠的是许凡的一手剑术。
姚浚忽地惊呼一声,摸了摸自己身上,却发觉什么东西不见了,小脸惨白:
“我,我那令牌不见了——”
唐疑当即看了过来,只道:
“可是当初给你刻录道号的那令?”
“是,刚刚波动,不知落在何处了——”
姚浚这时才显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神色,慌乱中带着焦急。
唐疑伸手推算了一番,立即看向在旁的澹台衡,只道:
“还不拿出来!”
澹台衡微微一笑,从手中取出了一枚银色神令,其上有种种星宿虚光,正刻着两个字,为【太宇】。
“姚师弟好生冒失,这道令都丢下了,若不是我帮你受着,这时恐怕落在了水中——”
姚浚神色变幻,接过道令,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朝澹台衡道谢:
“多谢师兄——”
澹台衡似乎乐极了,大笑起来,却没有注意身后就是一处水坑,踩入其中,却有一只未死的化水精怪扑出,白花花的邪躯顿时将他裹了进去。
“师尊,师尊,救我!许师兄,我看不见了,这什么东西——”
他吓得大叫了起来,在旁的唐疑和许凡却是对视一笑,显然是发觉了这精怪,有意吓一吓澹台衡,让其收敛些性子。
在旁的姚浚见着了那精怪,却是背过身去,似乎极为嫌弃:
“恶心——”
许凡祭出一道黑漆漆的殆火,将那精怪烧灭,按住了正在打转的澹台衡,笑道:
“师弟,回山了,你可别沉浸这温柔乡走不出。”
“师兄——”
澹台衡似乎被吓着了,老实极多,跟在这许师兄的后面走,一路疑神疑鬼,似乎是想起了路途遥远,叹道:
“天子有令,不得随意穿梭太虚和御风,咱们这要走多久——”
“走着罢,反正...有的是时间。”
许凡大笑一声,似乎看出了这师弟遭了刚才一吓,法力波荡,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于是他将澹台衡背起,一路领着众人往北方而行。
越过齐地,便是匽地,而【太微山】正在匽地北方,算是接近外族的一处险要之地,也是唐疑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