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家后面都记了人数、规模、经营范围、搬迁意愿。
余海东看完,沉默了很久。
“阿苏叔,辛苦你了。”
阿苏摇摇头。
“余先生,这还不是全部。有些作坊,在城寨更深的地方,我还没走到。”
余海东点点头。
“慢慢来。不急。”
他看着那份名单,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一千二百九十家作坊,上万个手艺人。
他们的命运,现在就握在他手里。
余海东把这份名单带到工作组会议上。
威尔逊看到那份名单,也沉默了。
“一千二百九十家……”他喃喃说,“比我想象的要多。”
余海东说:“这只是初步统计。实际可能更多。”
威尔逊看向消防处和卫生署的代表。
“你们有什么想法?”
消防处的代表说:“一千二百九十家作坊,如果全部集中安置,消防压力很大。需要专门设计,专门监管。”
卫生署的代表说:
“食品作坊的问题最突出。那些做鱼蛋、做腊肠的,卫生条件太差。
搬出去之后,必须改造,不然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在市场卖。”
余海东说:“改造可以慢慢来。给他们时间,给他们帮助,让他们一步步达标。”
威尔逊想了想。
“余先生,你那个集中安置的想法,准备怎么落地?”
余海东说:
“海东集团在观塘有块地,可以建一批简易厂房。
两层,每层几百平方米,分成小间,租给那些作坊。
租金按成本收,比市场价低一半。”
他顿了顿。
“政府这边,需要给政策支持。
比如,在过渡期内,允许这些作坊以非正规方式经营,不用马上办执照。
给他们三年时间,慢慢正规化。”
威尔逊看向其他部门的代表。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
“可以试试。”
12月23日,余海东把大D叫到办公室。
“大D,有个新项目,交给你做。”
大D眼睛一亮。
“老板,什么项目?”
余海东把城寨作坊的事说了一遍。
大D听完,眉头皱起来。
“简易厂房?两层,几万平方米,分成小间?老板,这种厂房,赚不了多少钱。”
余海东点头。
“我知道。但这事必须做。”
大D看着他。
“老板,那些作坊,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看着大D。
“城寨里那些人,没执照,没正规场地,没任何保障。
但他们有手艺,肯干,能吃苦。给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继续干,他们就能活下去。”
大D沉默了。
良久,他点头。
“老板,我明白了。这个项目,我一定办好。”
第二天,大D带着几个工程师,去观塘看地。
那块地在观塘工业区边缘,靠近码头,交通方便。原来是准备开发商业楼盘的,现在改为建简易厂房。
工程师们拿着图纸,在地上走来走去,测量、标记、讨论。
大D站在旁边,看着那片空地,脑子里想着厂房的样子。
两层,每层五米高,承重足够放机器。
中间是通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作坊,每间几十平方米。
有水电,有下水道,有消防设施。楼上有货梯,可以运重物。
“大D哥,”一个工程师走过来,“这块地,建两层厂房,大概能建三万多平方米左右,够用了。”
大D点点头。
“什么时候能动工?”
“最快明年三月。”
大D想了想。
“三月动工,六月封顶,九月交付。来得及。”
12月25日,圣诞节
圣诞节这天,余海东没有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继续看阿苏那份名单。
二百九十家作坊,他一家一家看过去。
食品作坊最多,做鱼蛋的,做腊肠的,做面条的,做糕点的。这些作坊,卫生条件最差,但市场需求最大。
五金作坊十七家。这些人的手艺最好,机器最重,搬起来最难。
塑料花这些作坊人最多,规模最大,管理起来最复杂。
服装皮这些作坊最灵活,也最容易正规化。
牙科诊所。这些人最特殊,没有执照,但有真手艺。
其他各类作坊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
还有十九家灰色作坊——非法印刷、假证件、地下赌档。这些,不在安置范围内。
余海东在那十九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些人,交给李文彬。
第二天。
余海东把靓坤叫到办公室。
“有个事,要你去办。”
靓坤等着。
余海东把那份名单递给他。
“这十九家,是灰色作坊。非法印刷、假证件、地下赌档。这些,不在安置范围内。”
靓坤看了一眼,点头。
“老板的意思是?”
“告诉李文彬。”余海东说,“让他提前处理。别等拆迁的时候,这些人搞事。”
靓坤点头。
“我明白。”
靓坤约李文彬在旺角那间茶餐厅见面。
还是那个卡座,还是两杯冻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