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房屋署的代表。
“场地的问题,我可以出。
海东集团在观塘、新界有几块地,可以建一些简易厂房,租金便宜点租给他们。
政府如果愿意补贴一点,租金还能更低。”
他看向规划署的代表。
“土地使用性质的问题,可以慢慢谈。
先让他们有地方干活,再谈怎么合法。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非法的,再非法一段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良久,威尔逊开口。
“余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有一个问题——钱。”
他看着余海东。
“简易厂房要钱。消防改造要钱。卫生设施要钱。租金补贴要钱。这些钱,谁出?”
余海东说:“我出。”
威尔逊一愣。
“你出?”
余海东点头。
“厂房我建,租金我收。
消防、卫生这些,需要改造的,我出钱帮他们改。
政府需要做的,就是政策支持,允许他们在过渡期内,以非正规方式经营。
给他们几年时间,慢慢正规化。”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余先生,你这是……做慈善?”
余海东摇头。
“不是慈善。是投资。”
他看着威尔逊。
“城寨里有几百个作坊,几千个手艺人。
他们现在是非法的,但他们的手艺是真的。
给他们一个地方,让他们合法化,他们就能继续干活,继续赚钱,继续交税。
几年之后,他们就是香江经济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威尔逊先生,香江大部分的生意人,当年也都是从摆地摊开始的。
他们没有执照,没有固定摊位,每天和警察捉迷藏。
李爵士不也是从左塑料花开始的吗?这些人,可能将来就跟他一样。”
威尔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身。
“余先生,你的提议,我会向上级汇报。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余海东等着。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12月1日上午,阿苏的杂货铺
余海东再次来到阿苏的杂货铺。
这次不是一个人,带着周明华和陈锦荣。
“阿苏叔,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阿苏给他倒茶。
“余先生请说。”
余海东说:“我想把城寨里的作坊,一个一个摸清楚。有多少家,做什么的,多少人,愿不愿意搬,愿意搬到哪。摸清楚了,才好想办法安置。”
阿苏点头。
“这个我可以帮你。但需要时间。”
余海东说:“一个月够不够?”
阿苏想了想。
“够。”
余海东从周明华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阿苏叔,这是活动经费。请人帮忙,总要给点辛苦钱。”
阿苏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
“余先生,你信得过我,我就帮你。钱就不用了。”
余海东摇头。
“阿苏叔,这是规矩。你帮人办事,不能白干。城寨里的人信你,但也不能让你贴钱。”
阿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把信封收起来。
“好。那我收着。”
从第二天开始,阿苏又拿起他的小本子,在城寨里挨家挨户走。
但这次不是登记居民信息,是登记作坊。
他走得比上次更慢,因为每到一个作坊,都要和主人聊很久。
“做什么的?”
“做多久了?”
“多少人?”
“一个月赚多少?”
“客户都是哪的?”
“拆迁之后有什么打算?”
每一个问题,都记在本子上。
城寨里的人信他,愿意跟他说实话。
“阿苏叔,我们不想搬,搬了就没地方做了。”
“阿苏叔,我们愿意搬,但外面太贵了,租不起。”
“阿苏叔,余先生真的能帮我们吗?”
阿苏一个一个回答。
“余先生说话算话。他说帮,就会帮。”
阿苏再次来到李师傅的牙科诊所。
李师傅还在做假牙,手里拿着一颗刚打磨好的,对着光看。
“李师傅,我又来了。”
李师傅放下假牙,招呼阿苏坐下。
“阿苏叔,余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阿苏拿出本子。
“我就是来问你的。拆迁之后,你愿不愿意搬?”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愿意。但搬到哪?”
阿苏说:“余先生想找个地方,集中安置城寨里的作坊。租金便宜点,让你们能继续干。”
李师傅眼睛亮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