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余海东出席工作组的第一次顾问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威尔逊、规划署代表、房屋署代表、地政署代表、警务处代表,加上余海东和阿苏。
威尔逊主持会议。
“各位,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确定拆迁的时间表和工作流程。余先生,阿苏叔,你们先说说想法。”
余海东看向阿苏。
阿苏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人,城寨里的人,大部分愿意搬。但有一个条件——要有地方去。没地方去,他们死也不会走。”
威尔逊点头。
“这个我们知道。安置房已经在规划了。”
阿苏摇头。
“规划是一回事,建成是另一回事。城寨里的人,等不了两三年。他们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房子,才会相信。”
房屋署代表插话:“阿苏叔,安置房的建设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年。”
阿苏看着他。
“两年就两年。但这两年里,你们要给城寨里的人一个说法——住在哪,吃什么,孩子在哪上学,老人生病去哪看。”
房屋署代表被问住了。
余海东开口。
“阿苏叔说得对。安置房建设需要时间,但过渡期怎么过,需要提前安排好。
我建议,在安置房建成前,先给城寨里的人提供临时住所——比如空置的公屋,或者政府临时租用的民宅。”
威尔逊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临时住所,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
阿苏点头。
“这个可以。但还有一个问题——城寨里的灰色产业。
那些开赌档的、放高利贷的、卖药的,他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过,但没人愿意第一个提。
威尔逊看向余海东。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阿苏叔,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阿苏看着他。
“余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些人,由警方处理。”余海东看向警务处代表,“对吧?”
警务处代表点头。
“那些人有案底的,我们会依法处理。没案底的,也会登记在册,定期跟进。”
阿苏点点头,不再说话。
下午两点四十分,尖沙咀弥敦道
周明华从政府合署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刚陪余海东开完第一次顾问会议,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讨论的那些细节——
安置房的标准、临时住所的安排、灰色产业人员的处理方案。
威尔逊那帮英国人这次倒是认真,一条一条记下来,没打官腔。
“周师爷,你先回公司。”余海东上车前说,“我去趟观塘,看看大D那边的进度。”
周明华点头,看着余海东的车驶入车流,这才沿着弥敦道往南走。
他的车停在尖沙咀码头附近,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弥敦道人流如织。十一月的阳光不冷不热,游客、上班族、逛街的师奶挤满了人行道。
周明华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会议。
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一间周大福金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三辆白色面包车并排停在金铺门口,车门同时拉开。
四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每人手里端着一把AK47。
周明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那四个人冲进金铺,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然后是——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扫射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
更多人的尖叫声。
周明华站在人行道上,像被人钉住了一样。
他看见金铺里的人往外冲,满脸是血,有人倒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那四个男人从金铺里冲出来,手里抓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跳上车。
然后他看见——
一辆巡逻警车刚好经过。
两个巡警跳下车,拔枪,朝那三辆面包车冲过去。
面包车的车窗摇下来,两支AK47伸出来。
“哒哒哒哒哒——”
两个巡警的身体像破布一样飞起来,摔在马路中间。
血,溅在弥敦道的柏油路上。
周明华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他看见那三辆面包车疯狂地冲进车流,撞开几辆车,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视野里。
他看见周围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四起,有人摔倒,有人狂奔,有人躲在店铺里不敢出来。
他看见那两名巡警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运气,一队正在附近采访的记者刚好拍到了这一切。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无线电视新闻部
当班的编辑正在看刚送来的录像带。
画面里,四个男人端着AK47从金铺里冲出来,跳上车。两个巡警冲上去,被扫倒。血流了一地。
编辑的手在发抖。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总监的号码。
“老板,有大新闻。非常大。”
下午三点整,全港震动
无线电视中断正常节目,插播特别新闻。
画面就是那一段——四个男人,AK47,金铺抢劫,巡警被杀。
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尖沙咀弥敦道发生严重持械抢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