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都在说。”
威尔逊笑了笑。
“报纸说的是一部分。还有一些事,报纸上没说。”
他把文件递给余海东。
余海东接过来,快速浏览。
文件是港府关于城寨拆迁的初步方案,内容包括拆迁时间、拆迁方式、居民安置、资金预算等等。很详细,也很专业。
“余先生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威尔逊问。
余海东放下文件。
“威尔逊先生是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威尔逊笑了。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这个方案,纸上看着漂亮,实际操作起来,问题一大堆。”
威尔逊身体前倾。
“请余先生具体说说。”
余海东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地方。
“第一,拆迁时间。你们计划十二个月拆完。
但城寨里有五万多人,五百多栋楼。
十二个月,太乐观了。我估计,至少要二十四个月。”
威尔逊点头。
“第二,居民安置。
你们计划把居民安置到新界的公屋。
但城寨里的人,大部分在新界没有工作。搬到新界,他们靠什么生活?”
威尔逊皱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城寨里那些灰色产业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不会乖乖搬走的。你们要拆他们的楼,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一定会反抗。”
威尔逊沉默了。
余海东说的这三点,他其实都想过。但想归想,解决是另一回事。
“余先生,”他终于开口,“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余海东看着他。
“威尔逊先生,你请我来,就是想问我怎么办?”
威尔逊点头。
“余先生是香江最大的地产商之一,也是华资企业的领袖。
城寨拆迁这件事,既关系到港府的施政,也关系到华资企业的利益。我们希望听听余先生的意见。”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我的意见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摸底。
城寨里有多少人,多少人愿意搬,多少人不想搬,多少人没地方去。这些数据,你们现在有吗?”
威尔逊摇头。
“没有。城寨里的人,很多没有身份证,很多没有正式工作。我们根本统计不出来。”
“那就先统计。”余海东说,“让阿苏帮忙。”
“阿苏?”
“城寨里有一个叫阿苏的人,开了间杂货铺,在居民里很有威望。你们如果能争取到他,很多事情会顺利很多。”
威尔逊记下这个名字。
“第二步,分批次拆迁。
不要一哄而上,先从外围拆起,让里面的人看到,他们早晚要搬。这样他们有时间准备,不会一下子炸锅。”
威尔逊点头。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安置房。
城寨里的人,大部分买不起房子。你们需要给他们提供廉价的、能负担得起的房子。
这件事,港府自己做不了,需要华资企业帮忙。”
威尔逊看着他。
“余先生的意思是……”
“海东集团可以参与安置房建设。”
余海东说,“价格比市场价低,质量不打折。但有一个条件——
港府要给政策支持,比如土地审批、贷款担保这些。”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余先生,这些事,我需要请示上面。”
余海东站起身。
“威尔逊先生,你请示完了,随时找我。”
他留下名片,转身离开。
威尔逊的请示,花了三天。
三天后,他再次约余海东见面。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规划署、房屋署、地政署的几个高级官员。
“余先生,”威尔逊开门见山,“上面同意你的建议。海东集团可以参与安置房建设。具体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
余海东点头。
“那阿苏那边呢?”
威尔逊笑了笑。
“我们已经派人去接触了。阿苏答应帮忙。”
余海东看着窗外。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阳光正好。
城寨拆迁这件事,他终于可以参与了。
两天后,余海东在城寨外围的一间茶餐厅见到了阿苏。
阿苏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
他在城寨里住了四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
“余先生,久仰。”阿苏伸出手。
余海东和他握手。
“阿苏叔,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阿苏摇摇头。
“不麻烦。城寨里的人,需要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余先生如果真能帮他们,我老头子跑跑腿,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