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
“我……我做。”
晚上十一点，李文彬的办公室
李文彬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余海东的号码。
“余先生，有个情况，必须让你知道。”
8月10日，凌晨一点，九龙城寨外围
李文彬坐在那辆白色面包车里，已经三个小时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进了清爽，吹走了满车的烟味。
副驾驶上的年轻便衣已经换过一班。现在是凌晨，人的警惕性最低，也是最容易出状况的时候。
“李Sir，飞龙那边来消息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李文彬按下了通话键：“说。”
“疤熊约他明天下午见面，还是在旺角那间茶餐厅。飞龙问我们怎么办。”
李文彬想了想：“让他去。告诉飞龙，身上带个录音机，我要知道他们说什么。”
“明白。”
对讲机恢复静默。
李文彬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支。
三天了。
从疤熊出现，到飞龙被拉下水，再到今天晚上的通风报信，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背后的那只手到底想干什么。
制造混乱。
这是疤熊说的四个字。
但混乱之后呢？
工地出事，余海东受损，华资受挫，英资趁机反扑？
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李文彬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寨。
那些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像一片混凝土森林。里面住着几万人，做什么的都有。有人卖鱼蛋，有人卖毒品，有人卖命。
他在这里盯过无数次梢，抓过无数次人。
但每一次来，都觉得这座城寨像一头沉睡的怪兽，随时可能醒过来，一口把人吞掉。
对讲机又响了。
“李Sir，城寨东侧出口有动静。两个人出来了，往旺角方向走。”
李文彬精神一振：“看清楚是谁了吗？”
“太远，看不清。但从走路姿势看，其中一个像是昨晚见过的那个人——疤熊。”
“跟上去。不要惊动。”
“明白。”
面包车缓缓启动，融入夜色。
旺角上海街
疤熊和另一个男人走进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跟踪他们的便衣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停下，假装在买饮料，余光一直盯着那扇玻璃门。
五分钟后，另一个人走进茶餐厅，直接走向那个卡座。
便衣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鸭舌帽。
三人在卡座里聊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各自离开。
便衣跟上戴鸭舌帽的那个，但在经过几个不易过近尾随的巷子口，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Sir，跟丢了。”他在对讲机里报告，声音里带着懊恼。
李文彬沉默了几秒。
“回来吧。明天再说。”
早上七点，太平山海东阁
余海东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七点十五分。
通常这个时候，他不会接电话。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伸手拿起了听筒。
“余先生，是我。”李文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
余海东坐起身。
“李Sir，这么早？”
“抱歉打扰。”李文彬说，“但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
他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疤熊出现，飞龙被拉下水，凌晨的会面，跟丢的神秘人。
余海东听完，沉默了几秒。
“李Sir，你觉得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是谁？”
“不知道。”李文彬说，“但能让疤熊半夜出来见的，肯定不是小角色。要么是送钱的，要么是送指令的。”
余海东想了想。
“飞龙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让他继续接触。”李文彬说，“身上带录音机，把每次对话都录下来。等证据够了，一锅端。”
“需要我做什么？”
李文彬沉默了一下。
“余先生，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们华商联合会最近风头太劲了。”
李文彬说，“怡和的事，表面上是《泰晤士报》爆的料，但圈子里谁不知道背后是谁？
有些人输不起，就会想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工地的事，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意外’。你要有心理准备。”
余海东听着，没有打断。
“我的建议是——”李文彬说，“这段时间，减少公开活动。
能不出席的场合，尽量不出席。能推掉的应酬，尽量推掉。
让你的人也都小心点，特别是那几个核心人物。”
“我明白。”余海东说，“多谢李Sir。”
挂断电话，余海东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