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英资稳住阵脚,他们不会反扑吗?
等内地那边政策有变,他还能像现在这样顺风顺水吗?”
李泽聚沉默了。
“所以,”李佳成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急。让他们先斗。等分出胜负了,我们再……”
他没说完。
但李泽聚懂了。
等分出胜负了,长江实业再去摘果子。
这是父亲四十年不败的秘诀。
也是他永远的枷锁。
晚上八点,九龙油麻地一间老式茶餐厅
李文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是一碗云吞面。
他对面坐着周明华。
“周师爷,”李文彬一边吃面一边说,“你们老板这次,玩得真大。”
周明华笑了笑:“李Sir,我们只是遵纪守法的商人。”
李文彬抬头看他。
“遵纪守法?”
他放下筷子,“把材料匿名寄到伦敦,绕过ICAC,绕过港府,直接在八千里外引爆。这叫遵纪守法?”
周明华面色不变:“材料是真的,寄给媒体是公民的权利,报道也是媒体的自由。哪里不合法?”
李文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周师爷,你这个口才,做律师可惜了。”
周明华也笑了。
两人吃了一会儿面,李文彬忽然开口。
“那些土地拍卖的资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用?”
周明华的手微微一顿。
“李Sir说什么?”
“别装。”李文彬压低声音,“马来西亚那些料,炸得怡和半死不活,但炸不到根本。
真正致命的,是土地那些。你们既然有,就一定会用。”
周明华沉默了几秒。
“李Sir,有些东西,我们确实有。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李文彬点点头。
“帮我带句话给你们老板。”
“请说。”
李文彬看着他,一字一顿:
“用之前,想清楚后果。有些东西炸出去,收不回来的。”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都有...也都不是...”
周明华沉默片刻,点头。
“我会转告。”
晚上十点,太平山海东阁
余海东站在书房的保险柜前。
保险柜里,那个小箱子还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柜门。
没有打开。
只是摸了一下。
李文彬的话,周明华已经转告了。
“有些东西炸出去,收不回来的。”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马来西亚那些料,只是开胃菜。
土地这些,才是正餐。
但正餐什么时候上,怎么上,上给谁吃……
他还没想好。
或者说,还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周二上午,中环皇后大道中
怡和集团总部大楼的阴影斜斜地铺在路面上,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周师爷从交易所出来,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咖啡厅。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目光一直盯着那栋楼。
西门·凯瑟克辞职的消息昨天已经传遍全城。
今天开盘,怡和股价没有再暴跌——只跌了百分之一点二,算是稳住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栋楼里的精气神已经散了。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周师爷抬头,看见郑裕佟走进来,后面跟着郭炳湘。
两人都是一身便装,没带随从,像是临时起意约在这里见面。
“明华,这么早。”郑裕佟在他对面坐下,招呼郭炳湘也坐,“海东呢?”
“老板在总部,陈总监在他那边汇报工作。”周师爷说,“让我先过来看看情况。”
“情况还有什么好看的?”
郑裕佟点燃一支雪茄,也不管咖啡厅里禁不禁烟,“怡和倒了,凯瑟克滚蛋了,大获全胜!应该开香槟庆祝!”
郭炳湘摇头:
“郑生,怡和还没倒。只是换了主席,元气大伤,但底子还在。他们在香江的物业、码头、零售网络,一样没少。”
“那也差不多了。”
郑裕佟吐出一口烟雾,“等他们股价再跌一跌,我们就可以进场捡便宜货了。
怡和手里那些地皮,我馋了二十年。”
周师爷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得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栋怡和大厦,忽然想起昨晚余海东在电话里说的话——
“怡和倒了吗?没有。只是换了个人站在台前。后面那些人,一个都没动。”
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店内,然后径直朝周师爷这桌走来。
“郑生,郭生,周生。”他微微欠身,用流利的粤语打招呼,“打扰了。”
郑裕佟皱眉看他:“你是边个?”
年轻人从西装内袋取出名片,双手递上。
太古集团主席办公室高级助理施维聪
郑裕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施雅迪叫你来的?”
“是。”施维聪态度恭敬,“施雅迪先生让我转达,他想约几位方便的时候,一起喝杯茶。”
郑裕佟和郭炳湘对视一眼。
周师爷心里一动。
太古。
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