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强制平仓的后果是什么?”有人问。
“怡和会破产。”钱德勒说,“至少是部分破产。连锁反应,会波及其他英资企业,甚至整个市场。”
“那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桑顿。
桑顿沉默了很久。
“通知怡和,”他终于开口,“给他们三天时间,寻找新的投资者或重组方案。
三天后,如果没有实质进展,我们只能按程序走。”
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皱起眉头。
但没有人反对。
这个决定,既保住了汇丰的底线,也给了怡和一线生机。
至于怡和能不能抓住这线生机……
那是他们的事。
下午五点,怡和大厦
西门·凯瑟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强制平仓的最终通知。
三天。
三天时间。
三天内,要找到新的投资者,要拿出重组方案,要稳住银行,要说服市场。
他笑了。
笑容苦涩得像黄连。
惠特克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爵士,太古那边……拒绝了。”
凯瑟克抬头。
“施雅迪说,太古现在资金也很紧张,爱莫能助。”
凯瑟克点点头。
“会德丰呢?”
惠特克沉默了几秒。
“马登没有回复。”
凯瑟克又点点头。
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金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第一次来香江。
那时候他还小,站在太平山顶,看着脚下的城市,问父亲:
“爸爸,那些楼都是我们的吗?”
父亲笑了。
“有一部分是。总有一天,都是你的。”
他闭上眼睛。
父亲,对不起。
那些楼,可能要换主人了。
8月5日,周六上午,深水湾高尔夫球会
余海东走进会所包厢时,约翰·马登已经在了。
会德丰主席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正在窗边看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余先生,多谢赏脸。”
“马登先生客气了。”余海东和他握手,“叫我海东就好。”
两人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冰柠檬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海东,”马登开门见山,“这次约你,是想请教一件事。”
“不敢当。马登先生请说。”
“怡和的事,你怎么看?”
余海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几组球友正在果岭上推杆。阳光很好,微风,是打球的好天气。
“马登先生,”他终于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马登笑了。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怡和这次,很难翻身了。”
马登点头。
“我也是这么看的。”他顿了顿,“所以会德丰需要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余海东看着他。
“马登先生的意思是?”
马登身体微微前倾。
“会德丰和怡和不一样。”他说,“我们不想和任何人为敌。我们只想做生意,赚钱,保持稳定。过去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但如果风向变了,我们也要顺势而为。”
余海东明白了。
这是试探。
也是投石问路。
“马登先生,”他说,“香江还有八年回归。
八年里,很多事情都会变。
但有一件事不会变——只要遵守规则,公平竞争,谁都能在这里赚钱。”
马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所以我想问问,华商联合会……对会德丰这样的英资企业,有没有什么看法?”
余海东看着他。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也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华商联合会的宗旨,”他缓缓说,“是促进华资企业之间的合作,提高整体竞争力。
至于其他企业,只要愿意和我们公平合作,我们欢迎。”
马登听懂了。
不是“接纳”,是“合作”。
不是“成为一员”,是“保持距离但保持联系”。
这正是他想要的位置。
“海东,”他站起身,伸出手,“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余海东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一定。”
下午三点,太古集团主席官邸
施雅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花园。
助理推门进来。
“Adrian,约翰·马登那边来电话了。”
“说什么?”
“他说今天上午和余海东喝了茶。气氛很好,聊得很愉快。”
施雅迪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施雅迪挥挥手。
助理退下。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花园,久久没有动。
太古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