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暗示我,如果调查过程中‘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处理会更快。”
“告诉他,线索会有的。”
余海东说,“但不是现在。要等他们自己挖出来,不能是我们送过去。”
“明白。”周明华点头,“另外,福布斯托我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周明华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说,感谢您选择用‘规范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香江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的根基,就是无论有什么矛盾,都应该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英国人听的?”
“我觉得...都有。”
周明华说,“福布斯在证监会二十年,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风波。
他不是帮我们,他是帮制度。
这个制度能延续到九七之后,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那就帮他一把。”余海东说,“让这份制度,证明它值得所有人遵守。”
7月23日,周日,《南华早报》头版
《证监会立案调查怡和马来西亚项目,涉嫌不正当支付》
报道不长,只有八百字,放在右下角,标题也不够惊悚。
但在香江财经圈,这八百字像一颗深水炸弹。
当天下午,怡和股价下跌百分之四点七。
这是过去十二个月最大单日跌幅。
西门·凯瑟克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怡和公关部发布第二份声明,重申“配合调查、坚信清白”。
但市场不信。
接下来的三天,怡和股价累计下跌百分之九点三。
7月26日,周三上午,中环皇后大道中
余海东在置地广场咖啡厅等一个人。
对方迟到了十二分钟。这在以准时著称的香江商界,是罕见的失礼。
但余海东没有不耐烦。他只是续了一杯咖啡,翻看今天的《信报》。
头版下方有条不起眼的短讯——怡和股价连续第四天下跌,累计跌幅已逾百分之八。
证监会调查仍在进行,怡和方面保持沉默。
十点十七分,李佳成走进咖啡厅。
他没有带随从,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
这在以严谨著称的李爵士身上极为罕见。
但余海东留意到,他胸袋里别着的那枚KBE勋章徽章——缩小版的绶带胸针,这是授勋后才有的习惯。
“海东,久等了。”李佳成在对面坐下,“刚才从养和医院出来,耽误了些时间。”
“李爵士身体不适?”余海东放下报纸。
“例行检查。”李佳成没有多说,抬手叫了一杯锡兰红茶,“找我有什么事?”
余海东没有绕弯子:“怡和的事,李爵士听说了吧。”
李佳成点头:“证监会调查马来西亚项目。西门·凯瑟克这次,麻烦不小。”
“不只是马来西亚项目。”余海东说。
李佳成抬眼看他。
咖啡厅里,刀叉碰撞声、杯碟轻碰声、压低的交谈声,像一道无形的隔音墙。
余海东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话,点一句就够了。
李佳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海东,你今天约我,是想要长江实业在华商联合会这件事上表态?”
“是。”余海东直视他,“也不是。”
“怎么讲?”
“表态是一句话的事。”余海东说,“我想知道的,是李爵士真正的选择。
香江回归还有八年,八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长到足够一个人反复权衡,短到一转眼机会就没了。”
李佳成沉默了几秒。
“海东,你是聪明人。”他缓缓开口,“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选择,不是非黑即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教导意味:
“长江实业的业务遍布全球,我在英国有港口,在加拿大有能源,在德国有电信,在内地也有投资。
你不能要求我只选一边站着,这不现实。”
“我没有要求您选边。”余海东说,“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西门·凯瑟克的‘香江基建投资联盟’,您加不加入?”
李佳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他心想。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怡和拉拢华资核心企业入局,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余海东说,“凯瑟克开出的条件应该很丰厚吧?汇丰、渣打背书,百分之十的份额,永久入场券。”
李佳成没有否认。
“所以我想知道,”余海东直视他的眼睛,“李爵士怎么选。”
咖啡厅里安静了很久。
邻桌的客人走了又来,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向西。侍应过来添了两次水。
终于,李佳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