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福布斯合上文件夹,“我们会给你时间。但惠特克先生,有件事我想提醒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这份举报材料不只送给了证监会,同时也送给了金管局、廉政公署,以及《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亚洲版。”
惠特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们收到材料的第一时间,已经启动正式调查。”
福布斯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希望怡和能主动配合,而不是……被动应付。”
他站起身,走到惠特克面前:“查尔斯,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有些事,你我都清楚。
现在这个关口,选择说实话,还是选择硬扛,结果会很不一样。”
惠特克抬起头,与福布斯对视。
良久,他说:“我需要和凯瑟克爵士商量。”
“当然。”福布斯点头,“但我要提醒你——时间不在你这边。”
上午十时二十分,怡和大厦顶层。
西门·凯瑟克听完惠特克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摔东西。只是静静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办公室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詹姆斯·福布斯……”凯瑟克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他向来中立,不站队。这次怎么会帮余海东?”
“他没有帮余海东。”
惠特克说,“他只是……按规定办事。举报材料递交到了他手上,他必须启动调查。
否则将来被翻出来,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按规定办事……”凯瑟克冷笑,“说得真好听。
英国人在香江办事一百五十年,什么时候真的‘按规定’过?
规则从来是人定的,人也可以改。”
“余海东这一手很聪明。”
他语气平静得不寻常,“不直接曝光,先递交给监管机构。
这样他就从‘爆料者’变成了‘配合调查的公民’。合法合规,光明正大。”
“那我们怎么办?”惠特克问。
凯瑟克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中环的楼群,目光幽深。
“1984年,”他忽然说,“槟城那个项目,是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事。
他说马来西亚是英联邦国家,Z治风险小,回报稳定,适合怡和长期布局。”
他停顿了一下:“他错了。”
惠特克不敢接话。
“陈建明……这个人我其实记得。”
凯瑟克继续说,“项目出事后,我让财务部找他谈话。
他说愿意承担责任,只求不要连累家人。
我答应了他。一百万封口费,后来还加过一次。”
他转过身:“他骗了我。他手里一直留着那些材料。”
“爵士,现在不是追究陈建明的时候。”
惠特克急切地说,“关键是怎么应对证监会的调查。
马来西亚项目的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罚款,我们赔得起。
但如果调查深入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凯瑟克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调查深入下去,牵连出香江土地拍卖那些事,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凯瑟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彼得,是我。帮我约布政司霍德,越快越好。
就说……怡和愿意配合港府在回归前的‘平稳过渡’方面,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
他放下电话。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一百五十年前一样。
但西门·凯瑟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三时,海东集团总部
余海东正在接电话。
“证监会已经正式立案。”
电话那头是陈锦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刚才通过关系确认了,福布斯亲自带队,调了三个调查官组成专案组。
金管局那边也同步启动了。”
“怡和什么反应?”余海东问。
“惠特克上午去了证监会,下午又去了金管局。
凯瑟克本人没露面,但怡和公关部刚发了一份声明,说‘全力配合监管机构调查,坚信最终将证明怡和的清白’。”
“清白……”余海东笑了笑,“声明发得越快,说明心里越虚。”
“老板,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等。”余海东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挂断电话。
叶梓媚从门外进来:“东哥,周师爷回来了。”
周明华推门而入,神情疲惫但眼神明亮。
“老板,见完福布斯了。”
他放下公文包,“证监会那边,调查至少需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