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东阁书房
余海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个箱子。
大的那个装着马来西亚项目的全套证据。小的那个，是更致命的土地拍卖记录。
他没有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
叶梓媚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参茶，轻轻放在桌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余海东拿起那份土地拍卖记录的复印件，借着微光阅读。
第一页就让他脊背发凉。
1982年11月23日，中环美利道停车场地块拍卖。
中标者：怡和地产。
成交价：4.7亿港币。
次高价：长实，5.1亿港币。
从账面看，怡和“低价”拿地，却比次高价少了四千万。
但陈伯的记录显示：
拍卖前三天，怡和通过一家离岸公司，向时任地政署某英籍官员的私人账户转入“咨询费”120万港币。
同时，拍卖会现场，怡和代表在举牌时有“特殊手势”与拍卖官沟通，提前获知了对手的加价上限。
这不是推测，是记录。
日期、金额、账户、证人——清清楚楚。
余海东翻到下一页。
1984年6月8日，九龙湾工业用地招标。
1985年9月17日，北角旧消防局地块。
1986年3月2日，浅水湾豪宅地皮……
每一页，都是一桩交易。
每一桩交易背后，都有一个名字、一笔数字、一次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汇。
余海东合上文件夹，手心全是冷汗。
这份材料一旦公开，香江土地制度的公信力将被连根拔起。
过去十年所有大型英资地产项目的合法性都将被重新审视。
牵扯其中的港府官员，有些已经退休回英国，仍在任者至少二十人。
这已经不是商业丑闻，这是政治地震。
“东哥。”叶梓媚轻声开口，“这份材料，比马来西亚那个更……”
“更烫手。”
余海东接过她的话，“马来西亚的事，是怡和在外国的烂账。
香江人最多骂几句‘英资不干净’，不会动摇根本。但这份......”
他顿了顿：“这是香江自己的烂账。”
叶梓媚明白了。
如果这份材料曝光，被冲击的不只是怡和，还有整个港府的管治信誉。
在回归前夕这个敏感时刻，这种冲击的后果，谁都难以预料。
“那……我们封存？”她试探着问。
余海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材料，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香江这座美丽的城市，从一个小渔村变成国际都会，繁荣鼎盛的背后，有多少这样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一部分。
“先封存。”余海东最终说，“不是永远，是等时机。”
他把小箱子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放进贴身口袋。
“陈伯说得对，这份材料是氢弹，不是常规武器。”
他转身面对叶梓媚，“氢弹不能轻易扔，扔出去所有人都要陪葬。但——”
他顿了顿：“有氢弹在手，哪怕不用，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叶梓媚若有所思：“您是说，谈判的时候……”
“对。”余海东点头，“西门·凯瑟克以为马来西亚项目是他的死穴。他不知道，他真正的死穴在这里。”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马来西亚项目的文件夹。
“所以马来西亚这个，可以适当用一用。”
7月19日，上午九时，证监会总部
查尔斯·惠特克走进会议室时，证监会的几名调查官已经就座。
“惠特克先生，感谢您配合调查。”
主持会议的是证监会企业融资部主管，英国人詹姆斯·福布斯，
“我们昨天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涉及怡和集团1984年至1986年间在马来西亚槟城地产项目中的若干交易。
作为怡和的首席法律顾问，希望能从您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惠特克面色平静：“怡和在全球的业务都是合法合规的。如果有任何疑问，我们愿意配合监管机构澄清。”
“很好。”福布斯示意助手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份文件的扫描件——陈建明保留的那份西门·凯瑟克签名的授权信。
惠特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授权信，”福布斯说，“授权时任财务副总监陈建明先生，通过新加坡离岸公司向第三方支付‘咨询费用’。
请问惠特克先生，这份授权信是否真实？”
惠特克沉默了三秒：“我......需要核对原件。”
“当然。”
福布斯翻到下一页，“这是同一时期新加坡离岸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当时马来西亚槟城州务大臣的一位亲属。
请问怡和是否曾与这位大臣的亲属有过任何合法的商业往来？”
惠特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需要...时间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