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九龙油麻地一间老式茶餐厅
李文彬和余海东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冻奶茶。
“余先生,我长话短说。”李文彬压低声音,“保安部那边,我暂时压住了。但他们已经上报伦敦,军情六处可能会介入。”
“军情六处?”余海东皱眉,“事情闹这么大?”
“涉及怡和这种百年财团,又是回归前的敏感时期,伦敦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李文彬说,“我得到消息,西门·凯瑟克已经决定硬碰硬。
他可能准备反咬一口,指控你们商业勒索、窃取商业机密。”
余海东冷笑:“那就让他来吧。看看最后谁先死。”
“余先生!”
李文彬加重语气,“这不是斗气的时候!你手里那些资料,是核弹,不能乱用!
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李Sir你说,我该怎么办?”
余海东看着他,“西门·凯瑟克用政策卡我们脖子,用物流断我们生路,现在还要告我们勒索。
如果我们不反击,就只有等死。”
“反击可以,但要有策略。”
李文彬身体前倾,“我建议,把那些资料,交给合适的人。”
“谁?”
“金管局,或者证监会。”
李文彬说,“以匿名举报的方式,让监管机构介入调查。
这样既达到了打击怡和的目的,又不会引发全面战争。
监管机构调查需要时间,这个过程中,你们可以争取谈判空间。”
余海东沉思片刻:“金管局和证监会,现在还是英国人掌控。他们会认真查吗?”
“会。”
李文彬肯定地说,“正因为是英国人掌控,他们才更要查。
如果包庇怡和,一旦未来政权移交,这些旧账被翻出来,他们会很被动。
相反,如果他们现在主动查,还能落个‘公正监管’的好名声。”
这个思路,让余海东眼睛一亮。
确实,与其自己拿着核弹威胁,不如把核弹交给“拆弹专家”。
“但是,”余海东还有疑虑,“如果监管机构查完,只是罚款了事,不伤筋动骨呢?”
“那就看你怎么操作了。”
李文彬说,“举报的同时,可以把部分资料‘泄露’给媒体,制造舆论压力。
监管机构在舆论压力下,处理会严格得多。”
余海东明白了。
这是组合拳:匿名举报给监管机构,同时选择性泄露给媒体,双管齐下。
“李Sir,多谢指点。”他诚恳地说。
“不用谢我。”
李文彬摆摆手,“我只希望香江能平稳过渡,不要出大乱子。
你们和英资的争斗,是历史必然,但最好控制在商业和法律层面,不要升级成全面对抗。”
他顿了顿:“另外,陈建明那边,你要保护好。他现在是关键证人,如果出事,所有的指控都会失去分量。”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离开茶餐厅时,夜色已深。
余海东坐进车里,“去青衣。”
他要去见陈伯,当面谈谈。
晚上十点,青衣安全屋
这是一套普通的三居室住宅,位于一栋二十层楼的中层。
窗户都拉着窗帘,从外面看,和其他住户没什么区别。
余海东走进客厅时,陈伯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余先生,久仰。”陈伯站起身,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陈伯,请坐。”余海东在对面坐下,“这次的事,多谢您。”
“各取所需罢了。”陈伯关掉电视,“资料你都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余海东说,“很震撼。但我有个问题——这些资料,您保留了十几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陈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快死了。”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人快死的时候,会想很多事情。我这辈子,前半生风光,给怡和当财务总监,年薪百万,住半山豪宅。
后半生落魄,坐过牢,离过婚,儿子不认我,一个人住在贫民窟里。”
“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值得吗?
我替西门·凯瑟克背了黑锅,他给了我一百万封口费,然后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那一百万,我治病花光了,什么都没剩下。”
烟雾缭绕中,陈伯继续道:“所以我要在死之前,拉他垫背。我不为钱,不为名,就为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