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李泽聚不知何时走进来,“郑生的话,虽然冲,但也有道理。我们是不是……该做个选择了?”
李佳成看向儿子:
“选择?
怎么选?
选英资,等于放弃内地市场,放弃华人的身份。
选华资,等于放弃国际资本的信赖,放弃几十年经营的形象。”
“可是两边都想占,最终可能两边都占不到。”
李泽聚轻声说,“余海东那边,势头越来越猛。
华商联合会虽然现在困难,但如果扛过这一波,未来在香江的话语权会大大提升。
到时候我们想进去,恐怕就没位置了。”
李佳成沉默良久。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泽聚,”他最终说,“你先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李泽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
书房重归寂静。
李佳成走到书架前,看着那枚KBE勋章的复制品,久久不语。
这枚勋章,曾经是他最大的荣耀。
如今,却成了最大的枷锁。
周四,香江立法局大楼
财经事务委员会正在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关于加强大型基建项目环境影响评估的修订建议(草案)》。
环保署署长梁志伟坐在证人席上,面对着一排立法局议员。
“梁署长,草案要求环评审批时间从三个月延长到九个月,依据是什么?”
提问的是华人议员陈方安。
“依据是国际最佳实践。”
梁志伟早有准备,“我们参考了美国、欧盟、澳大利亚等发达经济体的环评标准,发现他们的平均审批时间都在六到十二个月。
香江现在的三个月,确实太短,难以全面评估项目对环境的长远影响。”
“但香江的土地面积、人口密度、开发强度,都和那些国家不一样。”
另一位华人议员李鹏飞说,“生搬硬套国际标准,会不会水土不服?”
“所以我们才要引入国际机构。”
梁志伟说,“让有经验的国际专家来参与评估,确保标准的科学性和严谨性。”
“国际机构的收费呢?谁来承担?”
“按照‘谁申请、谁付费’的原则,由项目申请方承担。”
梁志伟顿了顿,“这也是国际惯例。”
会场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陈方安继续追问:
“据我所知,目前全香江有资质承接这类评估的国际机构,只有三家,而且排期都很满。
如果一个项目要等九个月审批,再加三个月等机构排期,岂不是要拖一年?”
“这个……”梁志伟额头冒汗,“我们会协调机构资源,尽量缩短等待时间。”
“尽量?”
李鹏飞冷笑,“梁署长,香江现在有多少个大型基建项目在排队?
机场快线二期、沙田新市镇扩建、九龙东改造……如果每个项目都要拖一年,香江还要不要发展了?”
“环保和发展要平衡……”梁志伟试图辩解。
“我看是有人想用环保的名义,拖死发展吧!”一个声音从旁听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郑裕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后排,脸色涨红。
“郑先生,请注意会场秩序。”委员会主席敲了敲木槌。
“我注意什么秩序!”
郑裕佟激动地说,“新世界在沙田的项目,土地买了,设计做了,钱投了,现在环保署一句话就要我们再等九个月!
九个月!
利息谁来付?
员工的工资谁来发?”
梁志伟脸色难看:“郑先生,这是公开听证会,请不要情绪化……”
“我情绪化?”
郑裕佟指着梁志伟,“你们这些当官的,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就要我们企业家多等九个月,多花几百万!
你们知不知道,商场如战场,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
会场骚动起来。
记者席上,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可是大新闻——华资大亨炮轰港府官员,现场冲突。
“保安,请郑先生先出去休息一下。”委员会主席下令。
两个保安走过来。郑裕佟甩开他们的手:
“我自己会走!
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我们华商联合会,一定会讨个说法!”
他大步走出会场,门被摔得震天响。
听证会在尴尬的气氛中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草案本身了。
当天下午,海东集团总部
余海东刚下飞机,就直奔公司。
叶梓媚已经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满了今天的报纸。
“东哥,你看。”叶梓媚指着《东方日报》的头版,“郑生在立法局发飙,成了全城焦点。”
余海东快速浏览报道,眉头紧锁:
“郑生太冲动了。
这样硬碰硬,正中英资下怀。
他们会说我们华商‘不守规矩’、‘情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