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在第一线的企业家,要有这个觉悟。”
他转过身:“你刚才说的两个方向,我都支持。需要内地这边配合什么,尽管提。”
余海东想了想:
“第一,如果可能,请经贸办、港澳办这些部门,在适当的国际场合,提及‘保持香江自由港特色、维护良好营商环境’的重要性。
不用点名批评港府,只要传达这个原则立场就行。”
“可以。”秦怀远点头,“第二呢?”
“第二,”余海东顿了顿,“关于港口、电力这些核心行业,如果未来华资有机会参与,希望内地能给予一些实质性的支持。
比如技术合作、人才交流、甚至是资金配套。”
秦怀远笑了:“你这是在为九七之后布局啊。”
“必须提前布局。”
余海东认真地说,“英资现在拼命设卡,就是想拖时间,想在回归前把该占的位置都占住。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哪怕现在进不去,也要提前准备好,等时机一到,立刻就能接手。”
“好!”秦怀远拍板,“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你回去放手去做,内地这边,会给你必要的支持。”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
离开宾馆时,已是下午三点。
北都的阳光炽烈,但余海东心里却一片清明。
有了秦怀远的支持,有了明确的战略方向,接下来的路,虽然依然艰难,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走了。
7月5日,周三夜,香江深水湾李氏大宅
书房里,李佳成正在看一份财务报告。长子李泽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父亲,这个月的现金流,比预期少了百分之十五。”
李泽聚说,“主要是英国那几个基建项目的进度款延迟了,对方说审批程序变复杂了。”
李佳成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预料之中。英国那边,对华人资本也开始警惕了。”
“那我们还继续投吗?”
“投,但节奏放慢。”李佳成说,“现在全球风向都在变,我们要更谨慎。”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管家进来:“老爷,郑裕佟郑生来了,说有事想见您。”
李佳成一怔:“这么晚?请他到客厅,我马上来。”
五分钟后,李佳成走进客厅。
郑裕佟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夹着一支雪茄,但没点燃。
“郑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佳成笑容温和。
郑裕佟转过身,脸上没有笑容:
“李生,我也不绕弯子。今天来,是想问一句——华商联合会,你到底参不参与?”
李佳成示意他坐下:
“郑生,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多次了。
长江实业的业务遍布全球,很多时候需要保持中立……”
“中立?”
郑裕佟打断他,声音提高,“现在英资在港府推动那些草案,明显是要卡死我们华资!
这时候还讲中立?
李生,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李佳成脸色微沉:“郑生,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言辞!”
郑裕佟激动起来,“我们几个在前面拼死拼活,跟汇丰斗,跟怡和斗,现在还要跟港府斗!
你呢?
躲在后面,一边拿着英国人的爵士头衔,一边赚着内地的钱!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郑裕佟!”
李佳成也怒了,“长实业怎么经营,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是轮不到我指手画脚!”
郑裕佟站起身,“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华商联合会是我们华资最后的阵地。
你要么进来,跟我们一起扛;
要么就永远别进来,以后华资的事,你也别掺和!”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生,我最后劝你一句——香江要变天了,骑墙的人,最终会摔得最惨。”
门被重重关上。
李佳成独自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管家小心翼翼探头:“老爷,要不要……”
“出去。”
管家退下了。
李佳成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但烧不掉心里的烦躁。
郑裕佟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他这些年在英资和华资之间、在香江和内地之间、甚至在香江和英国之间,竭力维持平衡。
但越来越发现,平衡越来越难维持。
就像走钢丝,风越来越大,钢丝越来越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