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署署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探进半个身子：“署长，环保署的梁署长来了。”
五十六岁的规划署署长陈志文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请他进来。”
梁志伟，环保署署长，五十出头，身材微胖，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两人是港大同期校友，私交甚笃。
“志文，这么早打扰你。”
梁志伟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有份文件，需要你配合。”
陈志文接过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加强大型基建项目环境影响评估的修订建议（草案）》。他快速翻阅，眉头渐渐皱紧。
“环评审批时间从三个月延长到九个月？还要引入第三方国际机构？”
陈志文抬头，“志伟，这个改动幅度太大了。
现在香江的基建项目本来就审批慢，再拖六个月，开发商资金链会出问题的。”
“所以要引入国际机构嘛。”
梁志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是上面的意思。最近有些项目，特别是华资主导的，进度太快了，质量堪忧啊。
我们得把好关。”
陈志文听懂了弦外之音。
所谓“上面”，指的是布政司，甚至可能是港督府。
所谓“华资主导的项目”，明显指向海东集团的机场快线二期，以及新世界、新鸿基的几个大型住宅项目。
“可是……”陈志文迟疑，“这样的草案一旦公布，舆论压力会很大。
华资在立法局那边有人，肯定会反弹。”
“所以才需要你配合。”
梁志伟说，“草案分两步走。第一步，先在内部征求意见，范围控制在几个核心部门。
第二步，等舆论发酵一阵，再正式公布。
到时候木已成舟，反弹也有限。”
陈志文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明白了。规划署这边，我会控制住草案的流传范围。”
“多谢。”
梁志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土地审批那块的‘公众咨询期’，最好也能适当延长。
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门关上了。
陈志文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港府工作了三十年，从见习政务官做到署长，经历过无数风雨。
但这一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是普通的政策调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剿。
目标明确：拖慢华资在基建、地产领域的扩张速度，为英资争取时间。
手段高明：用环保、公众咨询这些“Z治正确”的理由，合情合理合法。
陈志文拿起电话，想打给某个老友，犹豫再三，又放下了。
在这个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同日中午，新鸿基总部会议室
郭炳湘将一份文件摔在会议桌上，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意思？
荃湾那个住宅项目，土地审批已经过了规划署，现在环保署突然说要‘补充环评’？
还要请什么劳什子国际机构来评估？”
项目总监战战兢兢：
“郭生，环保署那边说，项目临近湿地，需要更严格的生态评估。
这是标准程序……”
“标准程序？”
郭炳湘冷笑，“那为什么旁边英资的那个项目，规模比我们大，上周就批了？
他们的地就不近湿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是故意刁难！”
郑裕佟的声音从电话扬声器里传出。
他正在新世界大厦开另一个会，只能电话接入：
“新世界在沙田的项目也一样，规划署说‘公众咨询期需要延长’，要我们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利息都要多付几百万！”
恒隆的陈启宗也接入电话：
“恒隆在中环的写字楼改建，进出口署突然要求补充‘消防安全评估报告’，而且指明要找英国皇家消防协会认证的机构。
全香江就两家有这资质，排期都排到明年了。”
余海东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众人的抱怨。
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各位，这还不是最糟的。”
“我刚收到消息。”
余海东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贸易署正在起草《关于加强部分商品进出口许可管理的通知》。
草案里把建材、工程设备列入了‘需加强监管’的清单。
一旦通过，我们进口钢材、水泥、大型机械，都要额外申请许可，审批时间至少增加一个月。”
“扑街！”
郑裕佟在电话里爆粗，“这是要我们死啊！”
郭炳湘深吸一口气：“海东，这些事，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
余海东将文件摊开，“规划署拖延土地审批，环保署加严环评要求，进出口署卡住建材进口。
三管齐下，就是要让我们华资的工程项目寸步难行。
资金沉淀在项目里，利息一天天滚，拖上半年，实力弱点的公司就得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