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推了推眼镜,“现在货物从香江到内地,需要报关、检验,流程比在香江内部流转复杂。
但如果你们能提前提供准确的货单和预报关资料,我们可以协调海关,
开通‘绿色通道’,把通关时间压缩到二十四小时以内。”
“二十四小时……比HACTL的正常处理时间多半天。”
余海东思索,“可以接受。关键是成本能降多少?”
陈明远拿出一份预先准备好的报价单:
“如果走深市港口,仓储费比HACTL涨价前低百分之二十,比涨价后低百分之三十。
理货、装卸费也相应降低。
综合算下来,就算加上额外的运输成本,总物流成本也能比现在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余海东接过报价单,快速浏览。
数字很诱人。
“陈总,这不是短期合作吧?”他问。
“当然不是。”
陈明远笑了,“招商局也希望加强和香江华资企业的合作。
不瞒您说,我们总部正在研究‘深港物流一体化’的方案,未来两地的港口、仓储、运输资源如果能高效整合,对双方都有利。”
余海东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而是有更深层的战略意图。
内地方面,希望通过加强与香江华资的经济联系,为回归后的经济融合做准备。
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好。”
余海东站起身,“海东集团会尽快把部分货物转到深市。
另外,我会把这个渠道推荐给华商联合会的其他成员企业。”
“多谢余先生。”陈明远也站起来,“有件事,我想私下提醒您。”
“请说。”
“我们收到一些信息,”陈明远压低声音,“英资方面,可能不会只从物流这一个层面施压。您和您的企业,要多加小心。”
余海东点头:“我明白。多谢提醒。”
离开华润大厦,坐进车里,余海东对小庄说:“回公司。”
车子驶入红隧。
隧道里昏暗的灯光在车窗上流淌。
余海东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
西门·凯瑟克的两招,他算是勉强接住了。
债券打压,用内部接盘和利好消息对冲。
物流涨价,用包氏航运和招商局港口分流。
但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英资在香江经营百年,根基深厚,手里的牌还有很多。
金融、地产、贸易、公用事业……每一个领域,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战场。
而华资这边,虽然已经初步团结起来,但内部分歧依然存在。
李佳成的骑墙态度,就是最大的隐患。
更关键的是,时间不多了。
现在是1989年6月。
距离1997年回归,只剩下八年。
八年时间,要改变香江几十年形成的经济格局,要让华资真正掌握话语权,要让内地和香江的经济融合走上正轨……
困难重重。
车子驶出隧道,太平山的轮廓在夕阳中显现。
6月8日,周四,怡和大厦
西门·凯瑟克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华资企业把大部分货物转去了深市?”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货站总经理。
“是……是的。”
总经理额头冒汗,“根据我们的数据,过去三天,海东集团、新世界、新鸿基、恒隆这几家在我们货站的货物处理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深市那边,成本比我们低多少?”
“综合算下来,大概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总经理递上一份报告,“而且招商局给了他们‘绿色通道’待遇,通关时间只比我们多半天。”
凯瑟克一把抓过报告,撕成两半。
“废物!都是废物!”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债券打压失败了。
物流卡脖子也失败了。
余海东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每次都能从他设下的陷阱里逃脱。
不,不只是逃脱。
是反过来利用他的攻击,巩固了华资的团结,甚至还打通了和内地物流的通道。
这简直是耻辱。
“爵士,我们接下来……”总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凯瑟克停下脚步,
“接下来?接下来我要让余海东知道,在香江,有些游戏,不是他能玩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伦敦的号码。
“是我,凯瑟克。我要动用那个关系……对,就是和贸易署署长吃饭的那个。
我要在政策层面,给华资制造一些……‘合理的障碍’。”
周一晨,香江政府合署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