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周六,深水湾高尔夫球会
李佳成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正在练习场上挥杆。
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小白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两百码外的目标区附近。
“好球。”身后传来鼓掌声。
李佳成回头,看见余海东走过来,也穿着运动装。
“海东,今天怎么有空来打球?”李佳成笑容温和。
“正好路过,听说李爵士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余海东说,“不打扰您吧?”
“怎么会,一起打两杆?”李佳成示意球童再拿一支球杆。
两人并肩走向下一个发球台。阳光很好,绿草如茵,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
“听说你们华商联合会最近很忙。”
李佳成一边试杆一边说,“又是发债券,又是搞物流合作,动作很大啊。”
“都是被逼出来的。”余海东也拿起一支球杆,“汇丰卡贷款,HACTL涨运费,我们不自己想办法,难道等着被掐脖子?”
李佳成挥出一杆,球飞得很远:
“自己想办法是好事。不过海东,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摔跤。”
“李爵士指的是?”
“比如你们和招商局的合作。”
李佳成转过身,看着余海东,“走深市港口,确实能省点钱。
但你想过没有,这样做,会不会让港府觉得,你们在‘绕过’香江的体系?”
余海东也挥出一杆,球落点稍偏,但距离不错。
“李爵士,我不太明白。”
他说,“香江是自由港,企业选择最经济的物流路径,不是天经地义吗?
难道为了‘照顾’本地货站,我们就该多付百分之十五的费用?”
李佳成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某些人眼里,这可能就不是纯粹的商业选择了。
他们会解读为……某种姿态。”
两人走到球落点处,球童已经在那里等候。
“李爵士,”余海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对方,
“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继续忍受英资的卡脖子,才算‘正确的姿态’?”
李佳成沉默了几秒。
“海东,我理解你的想法。”
他缓缓道,“但你要明白,香江现在还是英国管辖。
有些规则,即使不合理,也要遵守。
硬碰硬,吃亏的往往是我们这些商人。”
“所以您选择接受那枚KBE勋章?”余海东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得太直接了。
李佳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枚勋章,是对长实业多年贡献的认可。”他说,“与Z治无关。”
“真的无关吗?”
余海东追问,“在九七回归前夕,英国授予一位华人爵士头衔,真的只是商业认可?”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球童识趣地退到远处。
良久,李佳成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海东,你还年轻,有些事,看得太简单了。
香江这个地方,能在东西方之间生存百年,靠的不是硬碰硬。
是妥协,是平衡,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您觉得,现在该进还是该退?”余海东毫不退让。
李佳成看向远处的海面:
“我的选择,是立足香江,放眼全球。
长实业的业务,三分之一在香江,三分之一在内地,三分之一在海外。
这样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我们都有腾挪的空间。”
他顿了顿,转向余海东:
“而你的选择,是把所有筹码都押在香江和内地。这条路,风险很大。”
“但也是华人该走的路。”
余海东说,“李爵士,您常说自己是中国人。
那您有没有想过,在香江回归这个历史关口,我们华人商人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是继续做‘国际公民’,两边讨好?
还是站出来,为华人资本争取应有的地位和话语权?”
这话问得很重。
李佳成没有立刻回答。他挥了挥杆,把草皮打飞了一块。
“海东,”他最终说,“人各有志。
你选你的路,我走我的桥。
只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我也希望如此。”
余海东说,“但前提是,我们的大方向要一致。如果方向不同,迟早会分道扬镳。”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打完了剩下的球。
离开球场时,夕阳已经西下。
坐在回程的车里,余海东看着窗外深水湾的豪宅群,心中明了:
他和李佳成的分歧,已经无法弥合。
一个想当“国际商人”,在各方之间维持平衡。
一个要做“本土领袖”,为华人资本开疆拓土。
道不同,不相为谋。
5月25日,周四夜,香江警务处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