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关部门整理的资料。
过去三个月,港府内部至少有七份针对华资企业的政策讨论稿在流传。
从环保标准、土地审批到进出口许可,方方面面。”
余海东快速浏览文件,脸色凝重。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份。”
秦怀远指了指其中一页,“《关于加强大型基建项目环境影响评估的若干建议》。
草案提议,将环境影响评估的审批时间,从现在的三个月延长到九个月,而且要求第三方国际机构出具报告。”
“九个月……”余海东皱眉,“机场快线二期工程正好在下半年报批,如果这个草案通过,我们至少会被拖半年。”
“不止。”
秦怀远说,“草案还规定,评估期间如有‘公众咨询异议’,审批必须暂停。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海东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意味着英资可以轻易动员一些‘环保团体’或‘社区居民’,用各种理由提出异议,把项目无限期拖下去。”
“对。”
秦怀远继续说道:“这是阳谋。合理合法,却能把你的项目拖到资金链断裂。”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北都城,五月的阳光正好。
但余海东心里,却感到一阵寒意。
“秦老,我们……”他斟酌着词句,“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秦怀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知道为什么英资现在才用这些手段吗?”
余海东想了想:
“因为之前他们觉得能用金融手段解决我们。
现在发现不行了,才开始动用更深层的权力。”
“这是一方面。”秦怀远说,“另一方面,是因为时间。”
“时间?”
“对,时间。”
秦怀远站起身,走到旁边桌旁,拿起上面的白色特供香烟,抽出一支点燃,缓解一下长时间会议带来的疲惫感。
深吸一口后徐徐吐出一串烟雾,仿佛也将一些疲惫感吐了出去:
“距离九七还有几年。
这几年,是过渡期,也是博弈期。
英方希望在移交前,尽可能固化他们的经济利益,特别是在土地、基建、公用事业这些长期资产上。”
他转过身:“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合法甚至灰色手段,拖延、阻碍华资在这些领域的扩张。
拖得越久,他们未来的筹码就越多。”
余海东明白了:“所以这场博弈,不仅是商业竞争,更是时间赛跑。”
“没错。”
秦怀远走回座位,“你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占据关键位置。”
余海东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但具体到政策层面,我们该怎么应对?”
秦怀远沉吟片刻:“两条路。
第一,在香江内部,团结更多力量。
立法局、行政局、各咨询委员会里的华人议员和委员,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有些政策草案,在酝酿阶段就要设法阻止。”
“第二,”他顿了顿,“走‘内外联动’的路子。”
“内外联动?”
“对。”
秦怀远说,“香江是国际自由港,很多政策会受到国际规则和惯例的影响。
如果英资用环保、劳工标准这些‘国际通行规则’来卡你们,你们也可以用同样的规则来反制。”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
“比如,你们正在筹备的联合债券,可以考虑引入国际评级机构参与,按照最高标准进行信息披露和合规审查。
一旦获得国际认可,港英政府在政策层面打压你们时,就会面临更大的国际舆论压力。”
余海东眼睛一亮:“这是用国际规则,来制衡港英的本地政策。”
“正是。”
秦怀远点头,“再比如,你们和招商局在物流上的合作,可以包装成‘深港经济融合试点项目’,上升到区域合作的高度。
这样港英政府如果要设卡,就要考虑对深港关系的影响。”
“我懂了。”
余海东说,“要把单个企业的商业行为,上升到区域合作、国际规则的高度,增加英资打压的成本和风险。”
秦怀远露出赞许的笑容:
“你悟性很好。
在过渡期这个特殊阶段,很多事情不能只从商业角度考虑。
Z治智慧,有时比商业手段更重要。”
会谈持续到傍晚。
离开宾馆时,北都的晚霞正红。
余海东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机场,赶今晚最后一班飞机回香港。”
车子驶入长安街,余海东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心中思绪翻涌。
秦怀远今天的话,给他指明了方向,但也让他感到了更重的责任。
压力如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