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克劳福德早有准备：
“任何新兴市场都有风险，但风险与回报成正比。
华夏的改开政策已经实施了十年，不会轻易转向。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罗伯特·张，
“我们在这個市场拥有独特的本地洞察和合作网络，这是其他基金不具备的优势。”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北极星背后的华人资本，就是莱克星顿进入华夏市场的“敲门砖”。
罗伯特·张这时缓缓举起了手。
“张先生，请讲。”克劳福德示意。
“我只是想补充一点。”
罗伯特·张用流利的英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北极星投资公司完全支持莱克星顿的这一战略转向。
我们认为，在华夏经济起飞的前夜进行布局，是极具前瞻性的商业决策。
这无关Z治，只关乎商业眼光。”
“说得好！”台下一位中年股东鼓掌，“总比继续在铜期货上赌大小要强！”
众人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莱克星顿在铜期货上的惨败，至今仍是金融城的笑谈。
李泽聚没有笑。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笔记：
B股试点……首开先河……Z治意义大于商业？
北极星推动……余海东的手已伸进伦敦董事会……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
股东们陆续离场时，罗伯特·张主动走向李泽聚。
“李公子，好久不见。”罗伯特·张伸出手，笑容温和。
李泽聚与之握手，力道适中：“张董事，今天的提案很令人惊讶。”
“是惊喜，还是惊讶？”罗伯特·张微笑。
“两者都有。”
李泽聚斟酌着词句，“投资内地当然是好事。
不过……选择这个时间点，会不会太敏感了？
最近那边的局势，您也知道。”
“正因为局势敏感，才更需要有远见的资本去做长远布局。”
罗伯特·张推了推眼镜，“市场低迷时入场，成本最低。
这是最基本的投资原则，不是吗？”
李泽聚点头：
“道理是这样。
不过家父常说，投资不仅要看时机，还要看‘势’。
有些‘势’，不是商业能左右的。”
这话绵里藏针。
罗伯特·张笑容不变：
“李爵士的教诲，我们都很尊重。
不过北极星和莱克星顿的看法是，华夏的改开是国策，不会因为一时风波而改变。
现在入场，恰恰是显示了我们对这个国家长远发展的信心。”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加重了：
“这种信心，本身不就是最好的‘势’吗？”
李泽聚沉默了两秒，才说：“张董事高见。我会将今天的提案详细汇报给家父。”
“代我向李爵士问好。”
罗伯特·张微微欠身，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李泽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出会议厅，在走廊的角落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香江的号码。
同日中午，香江中环长江中心七十层
李佳成站在落地窗前，他手里拿着刚刚挂断的电话听筒，眉头微蹙。
长子从伦敦传来的消息，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莱克星顿要投资内地B股试点？
而且还是北极星推动的？
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决策。
“老爷，午饭准备好了。”管家在书房门口轻声说。
李佳成摆摆手：“等会儿。”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过去三个月收集的关于余海东和北极星的所有公开资料，以及一些私下渠道获得的情报。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
4月28日，北极星代表罗伯特·张访问北都，会见体改委、银行官员。
5月3日，沪上真空电子公司总经理赴港，与海东集团旗下投资公司会面。
5月7日，飞乐音响董事长接受《信报》专访，称“欢迎国际资本参与华夏企业改革”。
一条条信息串联起来，脉络逐渐清晰。
余海东不只是要赚钱，他是要在这场历史的转折点上，抢先占据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位置——
第一家通过被华资渗透的英资基金，返投内地改革开放。
这步棋的Z治意义，远大于商业回报。
“好手段……”李佳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