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周一,香江立法局大楼
财经事务委员会的质询会结束后,汇丰银行亚洲区总裁约翰·卡特在金管局官员的“建议”下,以“健康原因”暂时休假。
消息没有正式公布,但金融圈内已经传开。
中环历山大厦顶层的华商联合会办公室里,郑裕佟看着今天的《信报》,哈哈大笑。
“痛快!卡特这老狐狸,终于栽了!”
郭炳湘相对冷静:“只是暂时休假,不是撤职。汇丰肯定会保他,毕竟他知道太多内幕。”
“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
余海东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赌债、挪用内部贷款、伪造文件……
这些罪名,足够他在金融城身败名裂。汇丰如果硬保,自己的声誉也会受损。”
陈启宗问:“那我们的信贷条件?”
“汇丰那边已经松口了。”
陈锦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传真,
“他们愿意维持原来的利率和期限,但希望我们‘谨慎考虑’将结算业务转移到其他银行。”
“这是缓兵之计。”
余海东说,“答应他们,续贷照常进行。但新业务的结算分流计划,不变。”
他看向众人:
“这一轮,我们赢了第一步。
但不能掉以轻心。
汇丰丢了面子,一定会找机会找回来。”
郑裕佟点头:
“海东说得对。
接下来我们重点要做的,就是把联合债券发出去。
只要我们自己有了稳定的融资渠道,就不用再看银行脸色。”
“债券的筹备进度如何?”余海东问陈锦荣。
“中银香港那边已经基本谈妥,愿意作为联席主承销商。
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的十亿贷款额度也敲定了。”
陈锦荣汇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市场对华商联合发债的接受度。
毕竟这是香江第一次,几家大华资企业联合发行债券。”
“所以要造势。”
余海东说,“下周开始,通过《信报》《经济日报》发一系列文章,讲清楚联合债券的意义——
不是缺钱,而是探索多元化融资渠道,降低对单一银行的依赖。”
他顿了顿:
“重点要突出‘华商团结’、‘自主自强’这个概念。
在九七回归前夕,这个叙事有天然的正当性。”
众人纷纷点头。
英资想维持统治,华资想争取地位,北都想平稳过渡,伦敦想保留利益……
各方力量在这方寸大的地方博弈、拉扯、试探。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回到海东集团的办公室没多久,“东哥。”叶梓媚轻声走进来,“周师爷来了,在楼下等你。”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周明华提着公文包进来,脸色凝重。
“老板,查到了。”
余海东转身:“说。”
“李佳成从去年开始,通过他在伦敦的游说公司,接触了至少六位英国下议院的议员。”
周明华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重点是,他推动的议题之一,
是‘要求港府在九七前,将关键基础设施的特许经营权长期化甚至永久化’。”
余海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具体来说,”周明华继续道,
“他希望在1992年葵涌码头泊位到期前,推动立法局修改《港口管理条例》,
将‘优先续约权’变成‘自动续约’,并且将期限从现在的十五年,延长到三十年。”
“三十年……”余海东冷笑,“他这是想把公共资源,变成李家的祖产。”
“不止。”
周明华翻开另一页,“我们还发现,长江实业去年底在伦敦注册了一家新的投资公司,
专门收购英国的水务、电网、机场等基础设施股权。
他们计划在五年内,将百分之四十的资产配置到英国。”
余海东放下文件,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香江移到伦敦,又从伦敦移回香江。
“我明白了。”
他缓缓道,“李佳成的战略是:在香江,守住码头、地产等核心资产;
在英国,布局基础设施。
这样无论九七后香江如何变化,他都有退路,都有稳定的现金流。”
“而且,”周明华补充,“他这样做,还能赢得英国方面的好感。
毕竟,一个将大量资金投入英国基建的华人富豪,在伦敦政界眼里,是‘可靠的合作伙伴’。”
余海东沉默良久。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李佳成的棋路——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选择,而是一整套精心设计的、跨越香江和英国、兼顾政治与经济的生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