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程序办。”
李文彬合上文件夹,“ICAC和金管局联合约谈,让他解释这些资金的来源和用途。
如果他无法提供合理解释,就正式立案。”
“汇丰那边呢?”
“先不通知。”李文彬说,“等卡特开口再说。”
散会后,李文彬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中环的楼群。
那些匿名材料,他当然知道来自哪里。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卡特确实有问题。
而这个问题,正好可以用来敲打汇丰,给华商联合会争取时间和空间。
李文彬吐出一口烟雾。
现在证据确凿,来路……就暂且不问吧。
同日中午,新加坡乌节路香格里拉酒店
吉米仔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抬手看了看表——十二点二十。
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这次来新加坡,表面上是考察海东集团在东南亚的贸易业务,实际上是奉余海东之命,执行两项秘密任务:
第一,与华侨银行、大华银行敲定对华商联合会的信贷额度细节。
第二,接触一位特殊人物——前LME(伦敦金属交易所)新加坡仓库的审计主管,
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的英国人,艾伦·米切尔。
十二点二十五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白人男子走进咖啡厅。
他约莫六十岁,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和卡其裤,典型的热带地区退休人士打扮。
吉米起身招手:“米切尔先生,这边。”
艾伦·米切尔走过来,握手时力道很轻,眼神有些闪烁。
“要喝点什么?”吉米问。
“冰柠檬茶,谢谢。”
点完饮料,米切尔直接切入正题:
“李先生,你在电话里说,想了解一些‘行业惯例’。具体是指什么?”
吉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对方面前:
“我想知道,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莱克星顿基金在LME新加坡仓库的铜库存,
是否真的像报表上显示的那样‘充足’?”
米切尔没有碰信封,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能再透露任何信息。我已经退休了。”
“当然,我理解。”
吉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米切尔先生您儿子在伦敦读医学院,学费不菲。
而您太太的肾病,每个月需要透析三次。”
米切尔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你调查我?”
“只是关心。”
吉米语气平和,“这里是五万美金。如果您愿意提供一些‘行业见解’,后续还有五万。
足够支付您儿子两年的学费,和太太一年的医疗费。”
他顿了顿:
“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牵扯到您。
我只是一个贸易商,想了解市场真相,避免投资失误。”
米切尔盯着那个信封,喉结滚动。
咖啡厅里,钢琴声轻柔流淌。
远处几桌客人在低声谈笑,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漫长的三十秒后,米切尔伸出手,把信封收进了自己的手提袋。
“去年十一月......”
他声音有些沙哑,“莱克星顿在裕廊岛仓库的实货库存,最多的时候也只有报表上显示的百分之七十。
另外百分之三十,是‘影子库存’。”
“影子库存?”
“就是已经质押给其他银行,或者根本不存在,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米切尔喝了口水,“这种做法在行业里不稀奇,但莱克星顿玩得特别大。
他们的杠杆……高得吓人。”
吉米仔不动声色地记录:“有证据吗?”
“我电脑里有备份的仓库日志和检验报告的原始数据。
和正式提交给LME的版本……有些出入。”
米切尔说,“但我需要时间整理。”
“多久?”
“三天。”
米切尔说,“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些资料,不能用于公开指控。
我退休前签了保密协议,如果被发现,会被起诉。”
吉米点头:“我们只需要了解真相,不会让您陷入麻烦。”
两人又聊了十分钟细节。
米切尔离开时,脚步有些匆忙。
吉米仔独自坐了一会儿,叫服务员结了账。
走出酒店,新加坡午后的阳光炽烈。
门口等着他的保镖立刻就位,现在余海东的团队出行,必须配备适当的安保人员。
吉米戴上墨镜,走向停在路边的平治车。
上车后,他对司机说:“去华侨银行大厦。”
前后两辆安保车辆,夹着吉米的坐车驶入车流。
吉米拿出大哥大,拨通了香江的号码。
“东哥,新加坡这边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