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成没来,派了代表。这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请进来吧。”霍生神色不变。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正是李佳成的长子李泽聚。
“霍伯伯,各位叔伯,不好意思,来晚了。”
李泽聚彬彬有礼,“家父身体不适,医生嘱咐要静养,所以让我代表他过来,听听各位的高见。”
话说得客气,但在场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李佳成不想亲自沾这个“华商联合会”的边,但又不想完全被排除在外,所以派儿子来观望。
余海东看着李泽聚,想起授勋晚宴上李佳成那副“华人楷模”的姿态,心中冷笑。
这位爵士,是打定主意要在英资和华资之间骑墙了。
“泽聚,坐。”霍生指了指末位,“正好,我们在讨论成立华商联合会的事。你父亲有什么看法?”
李泽聚坐下,推了推眼镜:“家父说,华商团结是好事,他当然支持。
不过长江实业业务遍布全球,很多时候要兼顾国际规则和合作伙伴的感受,所以……
具体参与方式,还需要慎重考虑。”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爹不想站队太明显,你们玩你们的,我看看再说。
郑裕佟冷哼一声:“泽聚,你父亲是怕得罪英国佬吧?”
李泽聚脸色不变:“郑伯伯言重了。
长江实业一向遵守法律,尊重市场规则,与所有商业伙伴都保持良好关系。
家父常说,商人应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郭炳湘忍不住开口,“那如果人家不想和你和呢?汇丰抽贷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讲‘和’?”
眼看气氛要僵,余海东忽然笑了。
“泽聚兄说得对。”
他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商人当然要以和为贵。
但‘和’的前提,是相互尊重,是公平对等。
如果一方永远高高在上,另一方永远仰人鼻息,那不叫‘和’,那叫‘施舍’。”
他看向李泽聚,目光平静但锐利:
“我们成立联合会,不是为了跟谁斗,是为了让我们华商,能有平等的地位去谈‘和’。
令尊是爵士,受英皇嘉奖,这很好。
但我们这些人,更想看到的是——
有一天,我们华人不需要任何人嘉奖,我们的成就,就是最好的勋章。”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李佳成面子,又点破了本质。
李泽聚沉默了几秒,才说:
“余JP的话,我会转告家父。
不过长江实业的情况特殊,还请各位理解。”
“理解,当然理解。”
余海东点头,“联合会的大门,永远向所有华商敞开。
令尊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随时欢迎。”
这话等于当众下了结论——李佳成选择观望,那联合会就先把他排除在核心圈外。
李泽聚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家父还等我回去汇报,先告辞。”
目送他离开,包厢门重新关上。
胡应湘摇头:
“李佳成这个人啊,太精明了。什么都想占,什么都不想得罪。”
“人各有志。”
霍生摆摆手,“他不来,我们照样做。现在,表决吧——同意成立‘香江华商联合会’的,举手。”
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
“同意余海东担任执行会长的,举手。”
十二只手,再次举起。
“好!”霍生拍板,“从今日起,‘香江华商联合会’正式成立!
我们十二家,就是创始会员。
章程按海东刚才说的框架来细化,具体事务由执行会长负责。”
他看向余海东:“海东,担子交给你了。”
“必不负所托。”余海东郑重承诺。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细节。
二十亿资金如何管理,理事会如何组成,日常运作如何开展……余海东早有准备,一一解答。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余海东和霍生。
“海东,”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讲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李佳成这个人,不会甘心被排除在外。
他今天派儿子来,既是不想沾边,也是在试探。
你要小心他暗中使绊子。”
“我明白。”余海东点头,“霍生放心,我心里有数。李爵士想骑墙,那就让他骑。但九七越来越近,墙会越来越窄,他迟早要选边站。”
“你看得很透。”霍生欣慰道,“另外,英资那边……你最近动作太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西门·凯瑟克那个人,我打过交道,睚眦必报。”
“我知道。”
余海东眼神冷了下来,“兵来将挡。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联合会做实,让华商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样,人心才会聚拢。”
“对,务实最重要。”
霍生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随时开口。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撑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