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系到政府的威信,也关系到未来几年过渡期的稳定。
如果让华资,特别是余海东这样的人,认为可以随意挑战乃至击败英资,那我们的治理会遇到更多麻烦。”
“你想让我怎么表态?”
尤德看着他,“谴责余海东?
表扬莱克星顿?
还是指责ICAC?”
霍德被问住了。
确实,任何直接的官方表态都可能适得其反,显得港府偏袒英资,这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尤德爵士站起身:“霍德,我们现在的角色很尴尬。
伦敦希望我们维持稳定,顺利交接,但又不想放弃太多利益。
北面希望平稳过渡,显然乐见华资力量壮大。
而我们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只是管家,在主人即将换岗的时候,尽量把屋子收拾得整洁些,别打碎太多东西。”
尤德无奈地摇头,“所以,官方的表态必须中性。
可以强调法治精神和市场规则的重要性,重申政府致力于维护公平竞争的环境,对任何违法行为都会依法处理。
不提具体事件,不提具体人名。”
“那对ICAC的调查……”
“表示尊重司法独立,相信ICAC会依法公正处理。”
尤德爵士摆摆手,“另外,以我的名义,约谈几位本港知名的华人商界领袖和立法局议员,包括……余海东。
听听他们的看法,也传达一下政府的立场。
竞争可以,但必须在法律框架内;
发展可以,但不能以破坏香江整体经济稳定为代价。”
“约见余海东?”
霍德有些意外。
“是的。”尤德爵士点头,“既然他已经是风暴中心,躲着不见反而显得我们怯懦。
面对面谈一谈,摸摸他的底,也让他明白,港府还在,规则还在。”
霍德领会了总督的意图——软硬兼施,既不能打压引发反弹,也不能放纵失去控制。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极高的政治技巧。
“我明白了,爵士。我这就去安排。”
霍德离开后,尤德爵士满脸疲惫。
这座他治理了多年的城市,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巨变前夕。
而他,或许是最后一任港督,注定要在这复杂微妙的历史夹缝中,走完最后的任期。
“余海东……”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崛起于市井、行事果决甚至有些桀骜的华商,究竟是香江未来的建设者,还是又一个麻烦制造者?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与这个人的交道,恐怕才刚刚开始。
海东集团总部。
余海东的办公室今天格外热闹。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秘书处忙得脚不沾地。
各路媒体请求采访,商业伙伴发来贺电,甚至一些以前不太来往的华商也试探着联系,想“取取经”或者“共商大计”。
余海东本人却异常平静。
他让叶梓媚筛选了所有来电,非核心的一律婉拒。
此刻,他正和周明华、陈锦荣一起,仔细研读着今天的每一篇报道。
“东哥,舆论对我们非常有利!”
陈锦荣难掩兴奋,“特别是《信报》那篇分析,简直是把我们的战术精髓都说透了。
现在外面都说你是‘华资战神’!”
“战神?”
余海东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捧得越高,摔得越疼。这些报道,看看就好,别当真。”
周明华点头附和:
“老板说得对。英资这次吃了大亏,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舆论捧我们,一方面是事实如此,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有人想让我们飘飘然,放松警惕。”
“周师爷看得透彻。”
余海东赞许道,“汇丰、渣打的人被廉署起诉,表面看是大快人心,但这也意味着,英资核心层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接下来的反击,恐怕不会在明面上。”
他指了指桌上《南华早报》关于莱克星顿的报道:
“倒是这‘北极星’注资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也好,省得我们自己去解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英资的心脏地带,埋了颗钉子。”
“老板,港督府那边传来消息。”
叶梓媚敲门进来,“尤德爵士的办公室想约您本周内见面,说是‘听取商界对香江经济发展的意见’。”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鸿门宴啊。”周明华轻声道。
“未必。”
余海东沉思片刻,“尤德爵士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现在硬压我没好处。
这次见面,更多是试探和划红线。
他想知道我的底线,也想告诉我港府的底线。”
“那我们去不去?”陈锦荣问。
“去,为什么不去?”
余海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正好,我也有话想对这位港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