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沃森瘫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感觉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环顾这间承载了他三十年野心和辉煌的办公室,每一件装饰都价值不菲,此刻却都显得如此讽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市场波动,不是输给运气不好,而是输给了一个更高明的猎手。
对方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他,还要在精神上征服他,并拿走他最重要的战利品——莱克星顿这块招牌。
良久,他用尽最后力气,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通知北极星的代表……我们同意谈判。”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作为英国金融贵族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2月14日,周二,伦敦,某间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
谈判进行了整整十个小时。
莱克星顿一方由理查德·沃森和基金的法律顾问出席,而北极星方面,只有一位名叫“罗伯特·张”的华裔律师,以及一位全程几乎不说话、只做记录的年轻助手。
罗伯特·张四十多岁,西装笔挺,英语流利略带新加坡口音,态度礼貌但寸步不让。
每一个条款的拉锯都异常艰难。
“股权抵押比例太高,20%是我们的底线。”莱克星顿的法律顾问争辩道。
“25%,没有商量余地。这是风险溢价。”
罗伯特·张推了推金丝眼镜:
“或者,贵方可以尝试联系其他愿意在这个时刻提供五千万美元流动性的机构?
我们可以等。”
理查德脸色铁青。
他们联系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条件比这更苛刻。
“CEO继任者的认可权,这干涉了基金内部治理!”
“我们注资后将成为重要股东,有权确保管理团队与我们的长期利益一致。
如果沃森先生继续留任,我们也可以撤回这条。”
罗伯特·张淡淡地说。
理查德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最激烈的争吵集中在“亚太投资否决权”上。
莱克星顿方认为这严重限制了基金的投资自由,尤其未来香江和内地市场潜力巨大。
“这一条,绝对不行!”
理查德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这是阉割!”
罗伯特·张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让理查德浑身冰凉的话:
“沃森先生,您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状。
我们提供的,不是普通的商业贷款,而是‘救命钱’。
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是没有资格和医生讨论治疗方案的舒适度的。
我们的条件,就是治疗方案。
接受,活;
拒绝,死。
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而且,您真的认为,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莱克星顿在亚太,尤其是在华资主导的市场,还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吗?
有了我们的‘认可’,或许反而能让你们未来的某些投资,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敌意和阻力。
这,才是基金未来需要的投资自由!不是吗?”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冷酷地揭示了现实,又隐晦地抛出了一个“未来合作”的胡萝卜。
理查德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
他明白了,对方算准了一切。
从商业条款到心理弱点,无懈可击。
他面前只有一条路,一条被设计好的、充满屈辱却唯一能通往生存的路。
深夜十一点,协议草案初步达成。
基本框架按照北极星的条约,只在一些次要条款和付款流程上做了微调。
签字笔就在手边,理查德却觉得它有千钧重。
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
罗伯特·张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最终,理查德·沃森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笔尖落下,划出他三十年来最沉重、也最耻辱的一个签名。
2月15日,周三,香江。
余海东第一时间拿到了签署完毕的协议传真件。
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个条款,尤其是关于董事会席位和亚太否决权的部分,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冷冽的笑意。
“通知大卫,可以停止对莱克星顿的舆论攻击了。
通知吉米,让他联系的那些日本和欧洲的‘潜在投资者’,可以表示‘遗憾’并退场了。
还有,通知陈志荣,对莱克星顿的现货‘封锁’,可以适当松个口子,价格嘛……恢复到市场正常升水水平就行。”
一道道指令发出,如同交响乐指挥收起了激昂的乐章,转为沉稳的收尾。
叶梓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
“东哥,我们付出了五千万美元,只拿到了25%的股权和一个被严重限制的基金,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