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3日,周一,伦敦。
《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文章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伦敦金融城炸开。
文章不仅详细披露了莱克星顿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更暗示其管理层可能存在不当行为,并与主要贷款银行的高管过从甚密。
尽管措辞保留了法律余地,但杀伤力已经足够。
汇丰和渣打的股价开盘应声下跌。
两家银行在开盘后一小时就紧急发布声明,强调与莱克星顿的业务往来“完全合规”,并宣布将对莱克星顿的剩余贷款进行“审慎评估”。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要提前收贷,或者要求追加抵押了。
莱克星顿基金总部,理查德·沃森的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那份报纸,双手抱头,指缝间是灰白的头发。
完了。
全完了。
名誉扫地,资金链彻底断裂,盟友翻脸无情。
董事会昨晚已经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虽然没有明说,但让他“自行处理善后”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他的私人助理,脸色古怪地递过来一份传真。
“先生,这是……维京群岛北极星投资公司的正式要约函。
还有,三分钟后,日本长期信用银行驻伦敦的代表希望和您进行十分钟的非正式通话。
另外,高盛的一位董事总经理也留言,表示‘对莱克星顿的某些资产有兴趣’。”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屈辱淹没。
北极星?
那个神秘的、据说与余海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离岸公司?
日本银行?
高盛?
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像秃鹫嗅到了将死动物的味道。
不,不完全是秃鹫。
秃鹫只等着吃尸体。
而这些“关注”……似乎来得太“及时”了,就像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一切,从铜价暴跌、现货市场被卡脖子、到媒体曝光、银行逼宫……
再到此刻这些“潜在买家”的适时出现,节奏精准得令人恐惧。
这不是市场自然的残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猎手,此刻正坐在遥远的香江,冷静地观察着猎物最后的挣扎,并抛出了带着倒刺的绳索。
理查德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破产更让他恐惧的是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
他几乎是颤抖着,拿起了那份北极星的要约函。
条款比上次的意向书更具体,也更苛刻。
贷款额度五千万美元,但利率高达12%,远高于市场。
且以莱克星顿基金25%的股权作为抵押。
若无法偿还,股权自动归属北极星。
同时,北极星将获得两个董事会席位,并有权提名一位独立董事。
理查德·沃森必须辞去CEO职务,继任者需经北极星认可。
基金未来在亚太地区,尤其是大中华区的任何投资超过一千万美元,需获得北极星派驻董事的同意。
这是城下之盟。
是屈辱的投降书。
一旦签署,莱克星顿将不再是他理查德·沃森的莱克星顿,甚至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英资基金。
他的手剧烈颤抖,纸张哗哗作响。
愤怒、屈辱、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真想把这该死的文件撕得粉碎,扔到来者的脸上。
但……他看向窗外。
楼下已经开始有记者聚集。
电话里,还有无数债权人在等待。
董事会已经放弃了他。
他没有时间了,莱克星顿也没有时间了。
是屈辱地活下去,还是“光荣”地死去?
电话响了,是董事会主席打来的,声音冰冷而直接:
“理查德,我们都看到了邀约。
董事会授权你,与北极星进行谈判。
底线是保住基金不被清盘,至于其他……你斟酌。”
“斟酌?”
理查德惨笑,“主席,这是卖掉我们的灵魂!”
“灵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讥讽,“理查德,在金融城,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灵魂。
清盘之后,你和我,还有莱克星顿的名字,只会成为教科书上的反面案例。
接受现实吧,这是唯一的生路。
至少……对方还愿意出钱。”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作响,仿佛送葬的丧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