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余海东转过身,眼神深邃,“阿媚,你要知道,有些东西的价值,不能只用金钱衡量。”
他走到窗前,指着夜色中璀璨的维多利亚港:
“你看那些大楼,汇丰、渣打、怡和……每一栋都代表着一个英资王国。
我们华资想要崛起,硬碰硬,拆掉一栋楼,代价太大,也容易引起所有楼的主人群起攻之。”
“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是在其中一栋看似最坚固的楼上,悄悄地凿开了一个口子,埋进了一根属于我们的钢筋。”
余海东伸手搂着阿媚的肩膀,“这根钢筋现在不起眼,但它会慢慢生长,会和原来的结构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将来有一天,当我们需要的时候,这根钢筋,可能就能影响整栋楼的稳定,甚至……让它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它告诉所有英资,和我们作对,可能会死;
但和我们合作,哪怕是被迫的合作,至少还有活路,甚至可能活得更好。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们铁板一块的联盟,就会出现裂痕。”
叶梓媚恍然大悟,继而感到一阵寒意和更深的钦佩。
东哥的目光,已经超越了这场战役的胜负,投向了更复杂的英资内部关系,投向了九七前后香江资本格局的深远演变。
“那理查德·沃森……”
“他会辞职,体面地离开,拿到一笔还算丰厚的‘退休金’。”
余海东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的恨意,“然后,莱克星顿会迎来一位‘中立’的、有丰富欧洲市场经验的新CEO。
而我们派驻的董事,会‘低调’地学习、观察、建立关系。
不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那接下来,我们重点做什么?”
余海东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新的计划书:
“两件事。
第一,消化战果,将我们在铜期货和现货市场上的优势,转化为海东集团在资源领域的长期布局。
第二嘛……是时候,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了。
这场仗,让我们看清了谁是真朋友,谁是骑墙派,谁是敌人。
接下来,该团结能团结的,为九七之后,打造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金融话语权,做准备。”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东方海平面的尽头,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铜期货之战,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
但这仅仅是新时代序曲的第一个音符。
更宏大、也更艰难的乐章,即将奏响。
2月16日,周四,伦敦金融城。
细雨蒙蒙,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
理查德·沃森抱着一个纸箱,步履蹒跚地走出莱克星顿基金总部大楼。
纸箱里装着他三十年职业生涯积攒的一些私人物品:
一个用了十几年的咖啡杯、几本金融著作、妻女的相框、还有那支签署了“投降书”的万宝龙钢笔。
没有送别的人群,没有温馨的告别会。
同事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隔着玻璃投来复杂难明的目光。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寒意。
大楼门口,两个记者试图冲过来,被保安拦住了,但相机快门声依旧刺耳。
“沃森先生!对北极星注资有何评论?”
“您是否认为自己是这场失败的替罪羊?”
“有传言说您将面临董事会的起诉……”
理查德低着头,快步钻进等候的黑色出租车,像一个逃犯。
车门关闭的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而喧嚣的世界。
“先生,去哪?”司机问。
去哪?
他不知道。
家?
那里只会让他想起往日的荣光,徒增痛苦。
俱乐部?
那些往日的“朋友”此刻恐怕正拿他当笑柄。
“随便开吧。”他沙哑地说。
出租车缓缓汇入伦敦阴沉的车流。
理查德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劳埃德大厦、英格兰银行、皇家交易所......此刻都显得如此陌生而充满敌意。
他曾是这里的王者之一,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
手机响了,是他私人律师的电话。
“理查德,初步审计结果出来了,比你预想的……要好一些。
北极星的资金已经到位一部分,暂时稳住了局面。
清盘的风险解除了。”
律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另外,北极星方面的罗伯特·张先生……
托我转达,他们对您个人在谈判最后时刻表现出的‘务实态度’表示欣赏。
他们希望,在您离开后,如果需要任何……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