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LME官方公布的库存数据显示,新加坡仓库的铜库存确实在快速下降。
而现货升水,已经扩大到120美元。
“霍顿先生,”助手小心翼翼地说,“三月合约还有四周就要到期了。
按照目前的现货价格,如果我们选择实物交割,每吨成本要比期货价格高120美元……”
“我知道!”霍顿低吼道。
他当然知道。莱克星顿持有的三月合约多头头寸还有五万吨,如果全部交割,仅升水部分就要多支付600万美元。
再加上运输、保险、仓储等费用,总成本可能增加800万以上。
而这笔钱,莱克星顿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老板那边怎么说?”他问。
“沃森先生……”助手犹豫了一下,“他昨天去了汇丰总部,谈了三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霍顿心头一沉。
他知道理查德·沃森去汇丰干什么——借钱。
但看这情况,显然是碰壁了。
也是,银行都是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
莱克星顿现在这个局面,谁还敢借钱给他们?
“霍顿先生,还有件事。”
助手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美林和高盛正在市场上悄悄收购三月合约的空头头寸。
他们可能……在做空我们。”
做空莱克星顿?
霍顿先是震惊,随即苦笑。
墙倒众人推,这是金融市场的铁律。
莱克星顿现在深陷困境,其他机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通知所有交易员,”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平仓。先平一万五千吨,价格……尽量卖高一点。”
这是痛苦的抉择。
现在平仓,意味着要承认巨额亏损。
但不平仓,等到合约到期,亏损可能更大。
“另外,”他补充道,“联系我们在新加坡的代理,让他们想办法采购现货。
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必须有货。”
助手点头去办。
霍顿独自站在交易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离他很远,他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他知道,莱克星顿的时代,可能要结束了。
而终结这个时代的,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名字——
余海东。
2月10日,周五,北都,国宾馆。
余海东坐在会客室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对面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
“余先生,好久不见。”老者开口,声音沉稳。
“秦老,打扰了。”余海东微微欠身。
“你在香江做的事,来龙去脉我都了解了。”
秦怀远端起茶杯,“做得不错。机场快线的事,英资想搞破坏,你不仅守住了,还反击回去。很好。”
“不敢当,只是尽本分。”
“本分之外,还有大义。”
秦怀远看着他,“香江回归在即,经济主权必须掌握在华人手里。
英资经营百年,根深蒂固,要动他们不容易。
而你——开了个好头。”
这话说得很重。
余海东心头一凛,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决定很多事。
“秦老,我这次来,是想汇报一下近期的情况。”
他斟酌着词句,“莱克星顿基金在铜期货市场陷入困境,我们判断他们撑不了多久。
但这件事牵涉到国际资源市场,可能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
“说说你的判断。”
“第一,如果莱克星顿爆仓,可能会引发伦敦金属市场的短期震荡。
第二,英资在香江的其他势力可能会反扑。
第三……”
余海东顿了顿,“国际炒家可能会趁机搅局,推高资源价格。”
秦怀远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你的应对方案呢?”
“我们已经控制了近三万吨现货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平抑价格波动。”
余海东说,“另外,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华资银行已经结成联盟,可以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
只要稳住阵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不够。”秦怀远摇头。
余海东明白,戏肉来了。
有些事不是他不知道,但要装作不知道;
有些话不是他不会说,只是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将事情挑明,而且亲耳听到那些话从秦老口中说出。
这不是他耍小聪明,也不是为了迎合所谓的“领导高明”,而是事关重大,必须要拿到“令箭”。
“你只考虑了商业层面的应对。”
秦怀远缓缓道,“但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商业问题了。
它关系到香江回归前的中英关系,关系到国际社会对‘一G两Z’的信心。”
他站起身,在房间踱步。
“余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平稳过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