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香江中环,中银大厦顶层。
周明华穿着灰色中山装,坐在会客室里。
对面是中银香江新任总经理王志远,四十八岁,北都调来的干部,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周先生,余先生的情况,我们了解。”
王志远泡着功夫茶,动作熟练,“但中银是国家的银行,做事要讲规矩,不能感情用事。”
“王总,我明白。”周明华接过茶杯,“所以我们今天来,不是要贷款,是谈合作。”
“哦?怎么合作?”
“海东集团准备发行一笔企业债,规模二十亿港币,期限五年,利率比市场高半个点。”
周明华从公文包里拿出方案书,“我们希望中银能作为主承销商。”
王志远接过方案书,快速翻阅。
“资质没问题,利率也有吸引力。”
他放下文件,“但周先生,现在市场对海东系信心不足,债券可能卖不出去。”
“所以需要中银的信用背书。”
周明华直言,“只要中银愿意承销,市场就会相信,海东集团没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这笔债券募集的资金,将全部用于机场快线项目。
这是香江回归前最重要的基建工程,如果因为资金问题停工,影响的不仅是海东集团,是香江的整体形象。”
这话说得很重。王志远表情严肃起来。
“周先生,你这是把压力转给我们啊。”
“不敢。”
周明华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
王总,您从北都来,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九七在即,香江不能乱,经济更不能乱。
如果英资用金融手段搞垮一家大型华资企业,会是什么信号?
其他华资企业会怎么想?国际资本会怎么想?”
他加重语气:
“他们会觉得,香江还是英资说了算。
华资再大,也是待宰的羔羊。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九七后的香江经济,还谈什么平稳过渡?”
王志远沉默了,慢慢喝着茶。
良久,他开口:“二十亿债券,中银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债券发行后,海东集团要定期披露财务状况,特别是机场快线项目的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
“第二,如果未来有其他华资企业遇到类似情况,余先生要站出来,帮助协调。”
第二个条件意味深长。
周明华立刻明白了——北都希望余海东成为华资企业的“定心丸”,在过渡期稳定局面。
“这两条,余先生应该都会同意。”他郑重承诺。
“好。”
王志远站起身,“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对接。周先生,替我带句话给余先生。
香江是全体华人的香江,华资企业只要心向祖国,国家就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一定带到。”
离开中银大厦时,周明华长出一口气。
有了中银的背书,第一道防线算是筑起来了。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1月18日,纽约,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大卫·科恩站在交易大厅二楼的观察廊,俯瞰着下面混乱而疯狂的公开喊价池。
数百名交易员穿着颜色各异的马甲,用手势和嘶吼进行着交易。
这是1989年,电子交易还未普及,期货市场的核心依然是这种古老而高效的方式。
他飞来芝加哥,只因为余海东的一个命令——
“建立铜期货头寸,首批五万吨,分散操作,隐蔽第一。”
五万吨铜,按当前每吨两千一百二十美元计算,价值超过一亿美元。
加上期货杠杆,实际需要投入的保证金约两千万美元。
这笔钱,已经从瑞士银行汇到了大卫控制的五个离岸账户。
“大卫,”助手玛丽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莱克星顿的交易员汤姆·哈里森,今天又来了。看起来状态很糟。”
大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铜期货的交易池边缘,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的白人男子正对着电话大吼,手里紧紧抓着一份交易单。
那是汤姆·哈里森,莱克星顿基金在芝加哥的首席铜交易员。
“他怎么了?”
“昨晚在酒吧闹事,被警察带走,今天早上才保释出来。”
玛丽说,“我听清算部的朋友说,他最近压力很大。
莱克星顿给他的仓位很重,要求又很高,据说如果这次做不好,他就会被调回伦敦坐冷板凳。”
弱点。
大卫眼神一凝:“他的仓位具体多少?”
“通过五个经纪商分散持仓,总计大约八万吨,平均成本两千一百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