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客气了。”他保持着英国绅士的矜持,“我只是来考察市场,没想到惊动了余先生。”
“余先生说了,您是贵客,必须好好招待。”
周明华侧身引路,“车在外面,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晚上七点,余主席在福临门设宴为您接风。”
劳斯莱斯银刺驶出机场,沿着东区走廊驶向港岛。
车里,理查德看着窗外的街景,看似随意地问:“周先生,香江最近市场波动很大啊。”
“是啊。”周明华微笑,“特别是地产股,跌得厉害。不过余先生说,跌得越狠,反弹越猛。沃森先生是投资专家,您怎么看?”
试探。
理查德不动声色:“市场有自己的规律。不过如果基本面出了问题,反弹也只是暂时的。”
“沃森先生说得对。”周明华点头,“所以余先生才要加强公司治理,提高透明度。
对了,听说莱克星顿基金在香江也有投资?
不知道沃森先生对我们的市场有什么建议?”
话里有话。
理查德眯起眼睛:“建议谈不上。不过作为投资者,我们当然希望香江市场稳定、繁荣。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正是。”周明华笑道,“所以说,生意场上,合作共赢才是正道。
打打杀杀,最后谁都讨不到好。”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周先生说得对。所以我这次来,也是想和余先生好好交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那太好了。我的老板一定会很高兴。”
两人相视而笑,但笑容底下,是无声的交锋。
晚上七点,福临门酒楼贵宾包厢。
余海东提前十分钟到场。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中山装,而非平时常穿的西装,这个细节让周明华眼睛一亮。
中山装在当时的香江,有特殊的象征意义。
七点整,理查德准时到达。
两人握手,力道恰到好处。
“余先生,久仰。”理查德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
“沃森先生中文不错。”余海东示意他入座,“请坐。香江菜吃得惯吗?”
“入乡随俗。”理查德坐下,“余先生这身衣服,很有特色。”
“中山装,我们华人的传统。”余海东淡淡地说,“沃森先生远道而来,我总得穿得正式些。”
菜陆续上桌:佛跳墙、鲍汁鹅掌、清蒸东星斑、百花酿蟹钳……每一道都是顶级粤菜。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深入。
“余先生,我直说了。”
理查德放下筷子,“莱克星顿基金确实持有海东系的看跌期权。但这是正常的市场操作,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当然。”余海东微笑,“市场有买就有卖,有看多就有看空。沃森先生是专业投资者,按市场规律操作,我完全理解。”
这话说得大度,但理查德听出了弦外之音——余海东在暗示,他知道具体的持仓细节。
“不过,”余海东话锋一转,“我最近听说一个消息,不知道沃森先生有没有兴趣听?”
“请讲。”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库存,最近增加得很快。”
余海东慢慢说道,“特别是来自赞比亚、智利的货源。
我有个朋友是做矿产的,他说今年全球铜供应可能会过剩百分之五到十。”
理查德脸色微变。
莱克星顿持有十五万吨铜期货多头,如果铜价下跌,损失会很大。
“余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他保持镇定,“不过我们也收到消息,中国可能会加大基建投资,铜需求会增加。”
“是有这个可能。”
余海东点头,“但沃森先生应该知道,中国做事有自己的节奏。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万一……他们决定先消化国内库存呢?”
他喝了口茶,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我算过一笔账,如果铜价跌到一千九百美元,像莱克星顿这样的大仓位,光是追加保证金就要几千万美元。
如果再跌到一千八百美元,可能就需要紧急抛售其他资产来补仓。”
包厢里安静下来。
理查德盯着余海东,终于确定——这个人不仅知道他们的持仓,连杠杆比例、止损位都一清二楚。
“余先生想说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余海东依然微笑,“特别是用高杠杆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
沃森先生是老江湖,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余先生是在警告我?”
“不敢。”
余海东摇头,“我只是善意提醒。毕竟沃森先生来香江是客,作为主人,我有责任让客人玩得开心,但也要注意安全。”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理查德斟茶:
“其实我一直觉得,生意场上,没必要你死我活。
莱克星顿想要赚钱,海东想要发展,完全可以找到共赢的路。
沃森先生觉得呢?”
理查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余先生说得对。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那就最好了。”余海东举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