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分析师坐在彭博终端前,墙上挂着六块显示屏,分别显示香江、伦敦、纽约、东京、新加坡、悉尼的实时行情。
陈锦荣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二十四小时轮班,吃住都在这里。
加班费按三倍算,完成后每人额外二十万奖金。”
没人说话,都已经习以为常,但眼神再次亮了起来。
“阿明,”陈锦荣看向最年轻的分析师,“你负责监控莱克星顿基金的交易席位。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笔下单的时间、价格、数量,特别是止损单的设置。”
“明白,总监。”
“阿玲,你盯汇丰证券和渣打证券。
重点看他们的自营盘和客户盘有没有联动。”
“已经在做了。”
陈锦荣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球金融市场数据流。
1989年的技术条件下,实时监控全球市场是极其奢侈的事——光是那十二台彭博终端,月租就要上百万港币。
民间也就余海东舍得砸进去这么大笔钱,但这是必要的投入。
“总监,”一个中年分析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报告,“伦敦那边有异动。”
陈锦荣接过报告。
上面显示,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期货合约,在过去两小时内出现异常买盘。
买单集中在三个月后的合约,总计超过五千手,价值约一亿两千万美元。
“买家是谁?”
“席位显示是‘蒙特利尔皇家银行’,但我们收买的内线反映,实际买家可能来自香江——是怡和系。”
怡和。
香江英资四大洋行之一,控制着从地产、零售到航运的庞大帝国。
更重要的是,怡和旗下的“怡策”是莱克星顿基金的主要投资人。
陈锦荣眼神一凛:“他们在囤铜?”
“看起来是。而且手法很隐蔽,通过多个经纪商分散下单。”
分析师指着数据,“更奇怪的是,他们同时在纽交所也建立了多头头寸,总额差不多。”
“基本面呢?”
“国际铜价目前每吨两千一百美元,处于三年低位。
市场普遍预期,由于全球经济放缓,铜价还会下跌。”
分析师顿了顿,“但有个变数——北方。”
陈锦荣立刻明白:“北方是铜进口大国。”
“对。如果北方加大进口,铜价可能反弹。”
分析师调出数据,“根据北方海关的数据,去年四季度铜进口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五。
有传言说,今年北方的基础建设投资会增加,需要更多原材料。”
陈锦荣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怡和系在铜期货市场建立大量多头头寸,同时在做空海东系的股票。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铜价大涨,怡和系在期货市场赚的钱,可以用来补贴做空海东系的损失。
甚至,如果铜价大涨导致建筑成本上升,海东集团的工程项目利润率就会下降,股价会更脆弱。
一环扣一环。
“查清楚,”陈锦荣下令,“怡和系这次做多铜期货,是独立决策,还是和莱克星顿基金协调行动。
不要吝啬信息费,砸再多钱都可以,但我要确凿证据。”
“明白。”
同一时间,警署总部新办公室。
李文彬坐在新办公桌前,右掌撑开,拇指和中指分别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
从重案组调到这里已经三天,他还在适应这个“更高职位”——刑事及保安处刑事支援科主管,负责全港刑事情报的汇总分析。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贩毒网络、走私集团、商业罪案……但没有一份和机场快线案有关。
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内线电话响起。
“李警司,有一位周先生找您。”
李文彬愣了一下:“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周明华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
“周师爷,稀客。”李文彬起身握手。
“李警司,恭喜高升。”周明华微笑,“希望没打扰您工作。”
两人落座。周明华开门见山:“李警司,我今天来,是代表余先生,提供一些可能对警方有价值的情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文彬面前。
“这是过去两周,进入香江的二十七名南岛人员的详细资料。
包括他们的真实身份、背景、在港联系人,以及我们监控到的活动轨迹。”
李文彬翻开文件,越看越心惊。
资料详细得惊人,有些连警方都没有掌握。
“余先生怎么拿到这些的?”
“余先生有些商业上的朋友,消息比较灵通。”
周明华说得委婉,“重点是,这些人当中,有六个在接触本港的社团人士。
特别是新义安、和胜和几个堂口的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