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级别不够，坐在颜理国身后的墙边做记录。
“卡尔顿爵士这次来，主要是了解香江过渡期的治安情况。”
尤德爵士开场，语气官方，“特别是近期一些……敏感案件的调查进展。”
卡尔顿爵士推了推眼镜，开口是标准的伦敦腔：
“唐宁街注意到，最近香江警方对一些涉及境外人士的案件，调查力度很大。
这很好，法治精神是香江繁荣的基石。
但我们也希望，调查过程中能够充分考虑到……国际影响和外交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比如说，最近有关‘机场快线’项目的某些传闻。
伦敦方面收到一些反映，说警方可能在调查中……过于针对某些商业团体和个人，甚至可能受到Z治压力的影响。”
赤裸裸的施压。
颜理国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作为偏向本地派的一方，他对宗主国的过多插手香江事务，也不是很赞同：
“卡尔顿爵士，警方所有调查都依法依规进行。
如果伦敦方面有具体疑问，可以提供证据，我们会依法核查。”
“证据？”
卡尔顿爵士笑了笑，“颜处长，有时候，证据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分寸。
香江现在处于敏感时期，任何可能引发国际争议或影响投资者信心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理。”
他看向尤德爵士：
“总督阁下，我的建议是，对一些过于敏感、牵扯面太广的案件，可以考虑……
暂缓调查，或者交由更高层面的外交渠道处理。
毕竟，维持香江的稳定和繁荣，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目标。”
话说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清楚：停止调查，否则伦敦会不满。
会议室安静下来。
在港任职的各位都看向港督。
尤德爵士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卡尔顿爵士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但香江是法治社会，警方依法调查犯罪，是他们的职责。
如果因为‘国际影响’就停止调查，恐怕会损害香江的法治形象。”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立场明确：不会完全屈服。
卡尔顿爵士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笑容：
“当然，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港府决定。
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这次来，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威尔逊议员——就是立法局的詹姆士·威尔逊，下周将回国。
他将在伦敦下议院提出动议，要求对香江过渡期的‘法治状况’进行听证。
如果这个时候，香江警方闹出什么……争议性太大的案子，恐怕对听证会很不利。”
威胁。
如果不停止调查，伦敦会在议会层面施压。
会议在不算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卡尔顿爵士离开后，尤德爵士单独留下了颜理国和蔡元祺。
“你们看到了。”
尤德爵士揉着太阳穴，“伦敦的压力很大。
威尔逊议员在那边活动很积极，拉拢了不少议员。
如果我们坚持查下去，可能会引发外交风波。”
“那总督阁下的意思是……”颜理国试探地问。
“查，但要快，要干净。”
尤德爵士眼神锐利，“在伦敦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了结。
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最重要的是——要‘避免国际丑闻’，尽量不要牵扯到英籍高层人物。”
“明白。”颜理国点头。
离开港督府时，蔡元祺脸色很难看。
上车后，他忽然对前排副驾驶的李文彬说：
“文彬，这个案子……可能要收一收了。”
李文彬心里一沉：“长官？”
“刚才卡尔顿爵士的话，你也听到了。”
元祺叹气，“伦敦施压，威尔逊议员在那边活动，如果我们再查下去，可能会影响大局。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需要做一些……妥协。”
“但梁文轩已经抓到了，‘大口泰’也愿意做污点证人……”
“那就到此为止。”
蔡元祺打断他，“梁文轩、‘大口泰’，还有那个陈其乐，该抓抓，该判判。
但不要再往上查了，特别是涉及英方人员和立法局议员的部分。
这是命令！”
李文彬侧身回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蔡元祺的立场——骑墙派。
既不想得罪伦敦，也不想得罪北方；
既想破案立功，又怕担Z治风险。
所以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一个“安全”的方案：
抓几个小角色交差，放过背后的大鱼。
“长官，如果放过主谋，他们以后还会卷土重来……”
“那就以后再说。”
蔡元祺摆手，“文彬，你要学会看大局。现在的大局是平稳过渡，是维护香江繁荣稳定。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车子驶回警署。
李文彬下车时，蔡元祺又叫住他：
“文彬，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就是Z治。
有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取舍的问题。”
李文彬没说话，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回到安全屋，他立刻联系了秦怀远。
“秦老，情况有变......
伦敦派特使施压，蔡副处长要求停止深入调查，只抓梁文轩和‘大口泰’结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意料之中。英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挖出来。那你的打算呢？”
“我想继续查。”
李文彬说，“‘大口泰’愿意做污点证人，他手里还有更多内幕和证据。
而且，梁文轩在审讯中一直说‘有人逼我’，这个人可能就是威尔逊议员。”
“很危险。”秦怀远说，“如果你违抗命令继续查，被发现的话，警察生涯可能就结束了。”
“我知道。”李文彬深吸一口气，“但有些底线不能退。如果我今天为了自保而放过主谋，那我这身制服就白穿了。”
秦怀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我支持你。但你也要记住：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合法；
第二，拿到证据后，不要在香江公开，通过安全渠道交给我，由我们通过外交途径处理；
第三，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北上。”
“谢谢。”
“不用谢。”秦怀远顿了顿，“李警司，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相信，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现在，我依然相信。”
通话结束。李文彬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阳光明媚，是香江少有的晴天......